墨尔斯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著一本深紫色封面的书。年轻的赞达尔推门进来,手里抱著一袋吃的。
“师兄!我带了——”
墨尔斯抬起头。纯白的眼眸对上青蓝色的眼眸。那双眼睛里不是空的。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微微闪烁,像很远很远的星。
“赞达尔。”他说。
年轻的赞达尔愣住了。墨尔斯很少叫他的名字。
“嗯?”
墨尔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你。”
年轻的赞达尔眨了眨眼。“谢什么?”
墨尔斯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赞达尔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小片。很淡,很快又褪下去,但確实红过。
虚白之中,赞达尔看著那片淡去的红,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很轻,很温柔,像秋夜的月光。
屏幕暗下去。虚白之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你该回去了。”那个声音说。
赞达尔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低著头,看著自己空空的双手。
“如果我那个世界……”他开口,声音很轻,很轻,“也有一个墨尔斯……”
他没有说完。他下面想说什么?如果我那个世界也有一个墨尔斯,我就不会一个人推导公式?我就不会一个人面对博识尊?我就不会一个人选择死亡?
我就会在秋夜有人钻进床底躺在我旁边?我就会在某个时刻被人说“谢谢你”?我就会在死后被人翻出来?还是——我就会知道,我不是一个“负面影响”?
他说不出口。因为这些“就会”没有一个属於他。
他只能看著屏幕里的自己,活出他永远无法拥有的人生。
他想起博识尊。那个全知全能的怪物,那个他创造的、封锁一切的怪物。
我创造了他,我释放了灾难,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
他自己,把这段对自我的责罚听到忘记反驳,听到相信了。
所以他看著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拥有墨尔斯时,第一反应不是“我也可以拥有”,而是“我对那个人毫无正面作用”。
他看不见墨尔斯需要他,看不见墨尔斯在停尸台前站了很久才做出那个决定,看不见墨尔斯把自己翻出来把他放进去,看不见墨尔斯在秋夜说“谢谢你”。
他只看见自己的罪。
这就是他的盲点,也是他的深渊。
他不是不够聪明,是聪明到能看清一切,却看不清自己值得被爱。
“你该回去了。”那个声音又说了一次。
赞达尔抬起头。他看著屏幕暗下去的方向,看了很久。
“好。”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虚白的深处。
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身后没有人在等他。
从来都没有。
虚白吞没他的身影。像它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