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深处的房间比八號待的那个杂物间大一些,但仍显侷促。
墙壁上钉著几张手绘地图,標著各种八號看不懂的符號。一盏用废旧电池驱动的老旧檯灯是主要光源,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暖光。
桌后坐著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著和据点其他人一样的深色便利服,袖口有些磨损,但整个人收拾得很乾净。面容温和,眼角有细密的纹路,看人的目光既不锐利也不討好,只是平静地、像在看一个远道而来的、意料之外的访客。
“首领。”綺婭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芽衣微微頷首,站在一侧。
八號被放在桌面上,面对这个被称为“首领”的男人,距离不到半米。
“我叫尚云。”中年男人没有摆任何架子,语气平和,“是出云第三倖存据点的临时负责人。你可以叫我尚叔,大家都这么叫。”
八號眨眨眼,没有立刻说话。
尚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惊诧,也没有过度的好奇,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綺婭和我说,”他缓缓开口,“你来自『外面。”
八號点头。
“你的……上级,”尚云选择了这个相对中性的词,“有能力帮助我们?”
八號想了想本体那被时间乱流和命途枷锁捆得严严实实的力量,又想了想本体手搓石头车、秒解恶神的效率,谨慎地回答:
“他解决问题很有效率。但有些力量现在用不了,所以需要先收集情报、寻找方法。”
尚云没有追问“为什么用不了”,也没有质疑“效率”的具体含义。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问:
“你们是自己想帮我们,还是……需要什么交换?”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直接到让八號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回答“本体只是想安静吃薯条,是意外掉进来的,帮你们其实也是帮自己找出路”——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不是全部的事实。
墨尔斯確实是为了找第三条路才做这些。
但墨尔斯也真的在那个废弃工作间里,用灰尘推演这个星球的能量模型,研究虚无的侵蚀规律,把“帮他们”和“找自己的路”绑在一起计算。
算不出最优解,却也没停止。
八號最后只是说:
“boss他……不太会解释自己为什么做某件事。他只会做完。”
尚云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眼角细密的纹路更深了一些。那不是轻鬆的笑,更像是一种漫长的、习惯了沉重之后,偶尔遇到意料之外的事物时,从心底浮起的、极其细微的鬆动。
“好。”他说,“我相信你。”
没有附加条件,没有索要证明,甚至没有要求见那位“boss”一面。
綺婭瞪大了眼。芽衣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八號也愣住了。
“……就、就这样?”他难得结巴,“你不怕我们是骗子?”
尚云摇了摇头。
“出云已经没有什么是可以被骗走的了。”他平静地说,像在陈述一个很久以前就已经接受的事实。
“黑日不会因为我们虔诚就移开,恶神不会因为我们善良就停止侵蚀,我们铸的刀再多,也砍不断那道光从星核照进心里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