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墨尔斯收回手势,语气恢復平淡,“让你亲爱的、或许还有点用的师兄留下来,看看热闹,顺便……maybe帮点小忙?”
他俯身,凑近了些,纯白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来古士那张写满“此人不受控”、“变量超出边界”、“但数据珍贵建议保留”的混乱表情。
声音压低,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气死人的平静:
“不过,答案很明显,不是吗?”
“你从一开始就想让我加入。”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
“不然,你何必对一个『偶然掉落的古人,如此详尽地阐述『大局,剖析『悲情?”
“如果只是想告诉我『赞达尔死了,博识尊是坏蛋,三两句话就够了。你说了这么多,费心渲染,不就是想拉我下水吗?”
来古士想反驳,想说“我只是陈述事实”,但他的处理器告诉他:反驳无效,对方说的是对的。
墨尔斯直起身,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尘。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他宣布,语气隨意得像决定晚餐吃什么。
“反正,根据你们本体的记忆,在『原来的歷史里,我一直没有回去。这也算侧面证明了,我大概是真的回不去了。”
他顿了顿,纯白的眼眸望向那片数据瀑布。
“所以——”
他微微侧过脸,纯白的眼眸在数据流的光影中,闪烁著一种来古士既熟悉又陌生的、属於“墨尔斯”的、冷静又略带顽劣的光芒。
那是他记忆里,数百个琥珀纪前的穹顶迴廊学院,偶尔能在实验室角落捕捉到的神情。
不是冷漠,不是拒绝。
是“这件事有点意思,我决定参与一下”。
“合作愉快,『师弟。”
墨尔斯伸出手。
“希望你的计划,比你讲故事的技巧,要稍微有趣一点。”
来古士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苍白而修长的手。
他被对方牵著鼻子走完了全程,所有底牌被掀开,所有策略被反制,最后对方还轻描淡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並没有),说“行吧,我跟你混”。
他沉默了三秒。
是啊……就算如此……他现在的目標也依然达成了,不是吗?
人总是要灵活一些的。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机械手掌与血肉之躯接触的瞬间,来古士的核心处理器里,一段尘封了数百个琥珀纪的、属於“赞达尔·壹·桑原”的原始数据碎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是一条极短的、几乎要被判定为冗余信息的情感记录。
“他没骂我,他从来没有骂过我,天才总是孤独的,他也是天才。”
来古士抬起头,看向墨尔斯。
对方已经收回手,重新坐回管缆上,从口袋里掏出被吃完的能量棒的包装,面无表情的观察是否还有可以回收的残渣。
来古士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讽刺,没有算计,没有那种刻意包装的优雅。
不过,更像是一抹很轻、很轻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