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不安,像冰冷的蛛丝,掩盖了他的兴奋。
——
第二天中午,学院公共休息区。
赞达尔正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搅动著合成的大宇宙炒饭,脑子里还在反覆推敲论文里那个关於“偽熵增閾值”的计算。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了他的餐桌。
他抬起头。
墨尔斯站在桌旁,手里端著一杯透明的、不知是水还是某种电解液的饮品。
金色的髮丝在休息区的人造阳光下显得有些朦朧,纯白的眼眸平静地看著他。
“赞达尔。”墨尔斯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师、师兄?”赞达尔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心跳又开始加速。是巧合吗?还是……
墨尔斯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將杯子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嗒”一声。
“你知道吗?”墨尔斯问,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又似乎穿透了赞达尔。
“知道……什么?”赞达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我的论文,”墨尔斯慢慢地说,视线落在自己杯子里平静的液面上,“《关於虚数能量在非连续介质中的『偽熵增现象及其对宇宙结构稳定性的潜在影响推测(第三修订稿)》。”
赞达尔感觉喉咙有点干。他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嗯……怎么了?”
“上面的字,”墨尔斯抬起眼,纯白的眼眸对上赞达尔的视线,“有几个地方,墨跡花了。”
“……花了?”赞达尔儘量让表情显得困惑,“可能是书写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吧?毕竟……嗯,毕竟水性墨很容易乾的慢,不小心就会蹭花。”
他说完,心里稍稍安定。这个解释很合理。
墨尔斯静静地看著他,看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说:“你怎么知道,我用的是水性墨写的?”
赞达尔:“……”
大脑瞬间空白了一瞬。
他刚才顺口就说了“水性墨”……为什么?因为扫描图像上墨跡的光泽和渗透感,確实像是某种高级水性笔的痕跡?还是因为他自己平时也多用这种笔,所以下意识……
“墨、墨水不就只有油墨和水性墨两种吗?”赞达尔赶紧找补,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我看师兄你……平时不怎么用那种老式的油性笔,书写工具都比较……现代,那自然就只能是水性的了啊。哈哈……”他乾笑两声。
墨尔斯没有笑,他甚至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但是,为什么有字消失了?”
“消失?”赞达尔一愣。
“嗯。”墨尔斯点了点头,“不是花了,是彻底消失了,像没写过一样。就在第七页,第二个推论辅助公式下面,那个用来標註时间尺度的字母,不见了。”
赞达尔心臟狂跳。他昨晚看扫描件的时候……那个『t好像是在的?他有点不確定了,当时看得太投入,很多细节都是一掠而过。
“这……是不是书写的时候那个字就没写清楚?或者后来褪色了?”赞达尔试图猜测。
“我用的是高温褪色水墨。”墨尔斯说。
赞达尔:“……?”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高、高温褪色……水墨?”
那是什么东西?!那不是小学低年级学生用来做可重复书写练习的玩具笔吗?!学院商店最便宜的文具区,一盒十二支只要五个!墨尔斯用这种笔写他的前沿理论论文?!
墨尔斯似乎看出了他的震惊,难得地补充了一句解释:
“因为后期好修改。加热到特定温度,字跡会暂时消失,冷却后可以重复书写。省纸。”
赞达尔:“……”(你为什么会用那种小学生的笔啊!而且省纸是什么鬼理由!学院供应的论文用纸不是无限量取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