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对方刚刚下意识微微低下的头。
“小动作,他没改掉,你也没改。”
来古士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开始还是克制的、优雅的,渐渐却染上了一种近乎愉悦的颤抖。
“呵呵……果然,果然是你。”
他摇著头,整个智械似乎闪烁著奇异的光彩。
“墨尔斯·k·埃里博斯,我的……『师兄。”
最后两个字,他念得格外轻,像在品尝某种珍贵又危险的回忆。
“我没死。”墨尔斯陈述道。
“看来,你也没有。”
“死亡的定义有很多种,亲爱的师兄。”
来古士走近,绕著墨尔斯缓缓踱步,像在欣赏一件失而復得的艺术品。
“肉体湮灭,意识消散,存在被遗忘,或者……像我这样,撕裂自我,一部分选择永远的消失,一部分则侥倖逃逸,寻找著契机。”
他停下脚步,站在墨尔斯侧面,声音压低:
“我,我们,都找了很久,关於你的记录,在『那件事之后,就变得模糊不清。”
“有人说你失踪了,有人说你隱居了,更离谱的说法是你因为拒绝『智识的召唤而被法则反噬湮灭了……我没想到,真相竟如此……充满戏剧性,你被拋离了时间线。”
“实验室事故。”墨尔斯言简意賅。
“赞达尔呢?本体。”
来古士的语气低了一些。
“他?他完成了他的杰作,然后……成为了杰作的一部分,一个永恆的、活著的『核心神经元,然后,选择了自我消除。”
“很讽刺,不是吗?追求理解一切的人,最终成了被理解之物的一部分,失去了所有『不理解的自由。”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沉淀了下去。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一个早已预料到、却仍不愿听到的结果。
“那么,”墨尔斯转移了话题,也是他当前最关心的问题。
“这里是未来,距离我来的时间点,多久?有回去的方法吗?”
“时间在这里没有绝对意义。”
来古士摊手。
“但以你熟悉的『標准纪元推算,大概……一千八百个琥珀纪?或者更多?抱歉,我离开主流时间线太久了,记不清具体数字。”
他语气轻鬆得像在討论下午茶的年份。
“至於回去……理论上,你出现的那个『疤痕是单向的,且极不稳定,强行逆向操作,可能导致你的信息结构在时空中彻底湮灭,或者被隨机拋到另一个更糟糕的夹缝。”
他看著墨尔斯毫无变化的表情,补充道:
“当然,如果你愿意留在这里,翁法罗斯的碎片足够广阔,也足够……有趣,我们可以一起研究时空的疤痕,或许能找到更安全的方法,毕竟……”
他话没说完,两人周围的空气,忽然泛起了淡青色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涟漪。
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信封,凭空出现,悬浮在墨尔斯面前。
信封表面,浮现出一行简洁的、仿佛由纯粹星光构成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