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音节,都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在他刚刚被婴儿蹂躪过的、尚未恢復的认知海滩上。
他的目光,从妇人温柔的脸,移到她怀中那个粉雕玉琢、天真无邪、正试图把脚丫塞进嘴里的小婴儿。
天才俱乐部#1。
虚数之树的发现者。
博识尊的创造者。
那个曾用燃烧的眼神凝视他、用复杂的问题纠缠他、最后在绝望中被他拒绝的……赞达尔·壹·桑原。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清晰地倒映著婴儿咿呀学语的画面。
然后,那双眼眸里,某种东西……无声地碎裂了。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荒诞、更加无以名状的东西——
一滴透明的液体,毫无徵兆地,从他纯白的左眼角,缓缓滑落。
沿著那道疑似婴儿牙印的红痕,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他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有那一滴泪,和他眼中那片仿佛目睹了整个宇宙终极荒谬的、空洞的虚无。
莉亚嚇了一跳:“先生?您……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噠噠他……”
墨尔斯缓缓抬起手,用手指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自己湿润的眼角。
他看著指尖那一点微光,纯白的眼眸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意识到这个把他折腾得狼狈不堪、用最原始的混沌击败了他所有冷静和疏离的小婴儿,就是那个未来將与他纠缠一生、最终走向辉煌与毁灭的赞达尔时……
某种坚固的、他一直以为不存在的东西,在他的胸腔深处,发出了清脆的、碎裂的声响。
然后,化为了这一滴,滚烫的、无声的泪水。
小赞达尔(噠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停下啃脚丫的动作,抬起头,用那双清澈见底的青色眼眸,好奇地望著眼前这个突然流泪的、奇怪的大人。
他伸出还沾著口水的小手,朝著墨尔斯脸上的泪痕,咿呀著,似乎想去摸摸看。
墨尔斯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只小手,看著这双尚未被知识、执念、恐惧和孤独所侵蚀的、纯粹的眼睛。
许久,他极其缓慢地、用一根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婴儿伸来的、湿漉漉的指尖。
那触碰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努力想调动肌肉,形成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微笑”的弧度,但最终只形成一个略显僵硬、却无比复杂的表情。
“哈哈,小傢伙,”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玩的开心吗?”
“噠——!”婴儿快乐地回应,仿佛给出了世界上最肯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