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没有意义。”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异常清晰。
不知是在评价这场文明自导自演的战爭戏剧,是在评价这种面对绝境的选择,还是在评价“虚无”本身那吞噬一切意义的存在方式。
地上的“恶神”发出了最后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嘆息般的呼气声。
紧接著,它庞大的身躯开始迅速崩解,不是化为血肉,而是化为无数细密的、灰黑色的尘埃,被街道上永不停息的风吹散、捲走。
在它彻底消散的位置,只留下了一小缕静静燃烧的、纯粹的黑色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不照亮周围,反而让附近的光线微微黯淡,正是高度凝练的“虚无”侵蚀性能量的残余。
墨尔斯拿出那枚空的光锥。
光锥內部的空间被“隱秘”力量锁死,处於绝对静止状態。
他將其对准那缕黑色火焰。
火焰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无声无息地飘起,投入光锥之中,被封印其中。
光锥表面流过一道极其短暂的、深邃的幽光,隨即恢復平静。
墨尔斯收起光锥,再次抬头。
而刚刚的动静——非人的咆哮、木门破碎的巨响、刀锋破空的风声、土墙倒塌的轰鸣——在这片死寂的城市里,无疑等同於在寂静的深海中投下了一枚炸弹。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清晰地感觉到,至少七八道视线,从远处不同的建筑——那些低矮的穹顶屋舍、瞭望塔般的结构、甚至地下掩体的缝隙中——投了过来。
视线中充满了警惕、恐惧、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深深压抑的、近乎绝望的决绝。
它们牢牢锁定了他的位置。
一个外来者。
一个“杀死了”恶神(哪怕只是解脱了它)的存在。
一个平静得可怕、手段难以理解的变数。
现在,轮到这座在虚无阴影下苟延残喘、依靠虚幻战爭维繫最后生机的文明,来决定如何面对他了。
是视为新的、更危险的“恶神”?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驱逐或消灭?
还是……在这註定的灭亡之路上,看到了最后一根,哪怕可能是幻觉、可能是更大陷阱的……“稻草”?
墨尔斯整理了一下在刚才闪避中被风吹得略显凌乱的金色髮丝,將被恶神利爪划破的衣襟轻轻抚平(虽然无法修復),又將因为刚才的战斗而有些滑落的单片眼镜扶正。
冰冷的镜片后,纯白的眼眸一如既往的空茫平静。
接下来,或许不会再是战斗。
而是一场更加艰难、更加微妙,与一群明知必死、却仍在麻木或癲狂中进行著无声抗爭(哪怕这抗爭建立在谎言与循环之上)的灵魂,进行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