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大概听出了这场闹剧的始因,有些不明白地问道:“老师是怎么知道的……我和父亲的谈话,老师在这么远的地方还能听到吗?”事实上当时的距离比现在更远一些,与父亲对话的时候,月见甚至还没能在视野范围能看到五条悟的身影。“知道老师的视力很好,难道连听力也……”“听力是不错,但还没到顺风耳的程度。”五条悟回答说:“还是靠眼睛啦。”“老师看到我在父亲面前不高兴吗?”“不是这么说,”五条悟摇了摇头。雨渐大,落在他身上的雨滴完全被那道无形的屏障弹开来。缠上了绷带的五条悟看上去更为成熟。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隔着层层布条洞察到了周围的一切。“月见会来这种地方,看上去不高兴不难理解。”他说,“但是能在墓碑前笑出来的家伙,如果他不是咒术师的话,大概会因内心扭曲产生数以上千的诅咒吧。”“这么说的话,老师的指示没有错,惠也没有会错意。”月见想了想,凝固在嘴角的微笑有些勉强。“刚才这里的确是有"诅咒"。”名为血缘牵系的亲人的「诅咒」。《学园祭》其实是家长会【2012年春,伏黑惠就读的某小学】五条老师一定在学生时代就很受欢迎吧。谷川月见注意到身边走过的小女生们,她们路过五条悟的时候,大都会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多看他一眼,然后笑呵呵地聚在一起不知道聊了些什么欢乐地离开了。小孩子没有什么过分的心思,多半是会被好看的人物吸引住的天性驱使。“现在的学生已经有那么早熟的心思了。”月见看到对面楼趴在窗户那里往这看的几个小女生,不由地轻笑道。五条悟背靠着栏杆,两只手臂自然撑开在靠杆上,他今天穿了身黑色的连帽休闲服,下身配搭牛仔裤。大概是难得听取了夜蛾校长「不要让惠的同学误以为他的监护人是盲人」的建议,他换下绷带,戴了副帅气的黑色墨镜。温暖的午后,阳光晒在他的背上。浅色的头发映射出闪闪光亮,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显眼。「是啊,现在的小孩子早熟地让人头疼」。五条悟笑了笑,但他和月见说的不是一回事:“打伤了三个同级生,精力倒是旺盛地很。”“所以老师昨天才会带着"精力充沛"的惠去做任务。”想起昨天在墓园遇到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够使出「不知井底」招式的惠,月见嘴上调侃一笑,心里却有些心疼他。“我听说,被打的几个小孩子之前就经常欺负低年级生。惠这次沉不住气,也是因为他们取笑津美纪没有双亲的缘故。”五条悟听了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整个人转过身。高大的身形比二楼的栏杆高出半截,双手臂自然叠在栏杆上,将身体重量压在上面,自然俯身眺望那群不知道为什么开心着奔跑起来的学生们。但他的视线似乎没有聚焦在他们任何人身上。“月见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惠的印象吗?”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三年前,在那条小巷里。”月见望着他的侧脸,想了想回忆道:“很深沉,完全没有小孩子的天真烂漫。身上好像背负了很多东西,有些冷酷。”“简而言之就是装小大人的样子。”五条悟总结道:“但很快就原形毕露了。哪有这样的,自己主动暴露缺点给别人。”——“津美纪呢,她会怎么样?”月见记得她当时走上楼找津美纪之前,听到小惠说了这句话。她理解五条老师话里的意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姐姐被欺负了就要打回去——将自己的爱意成为软肋毫无自知地示与人前。如果我是个讨厌伏黑惠的大坏蛋,一定会胜券在握地在他面前大笑一番,然后毫不犹豫地去攻击他最在意的人。”总觉得语气不太认真。毕竟这里没有需要教育的伏黑惠本人,面对月见,他只是随口抛出了这个话题,但并不打算深聊下去。“五条老师也是最理解惠的人。”月见的笑容有些难得的敷衍。她知道几年后,就会有披着挚友皮囊的诅咒师这么做:洞察到五条悟的心性之后,摆布普通人为诱饵折辱他,后又利用五条老师心底里最珍惜的高专三年学生时光将他困住。五条悟是一骑绝尘的最强,但因其本性使然,他无法放下包袱成为真正的万能者。正是知晓这一点,他的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冷漠。仿佛入世嬉笑一番,却又与世人相隔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