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他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秦姝懿眉尖微挑,像是有些意外,又像只是故意看他慌:“怎么不行?”
魏长岐上前一步,声音都比方才紧了些:“就是不行,姐姐不能去找别人。”
秦姝懿看着他,眼底隐隐浮起一点笑意:“为何不能?”
魏长岐像是被她这一句噎了一下,喉间发紧,半晌才低低问道:“姐姐想找谁?”
秦姝懿慢悠悠道:“眼下倒还没想好。不过,总会有合适的人选。”
每多听到一个字,魏长岐的神色便更沉一分。到了最后,他眼底那点强撑出来的冷静终究还是碎了。
魏长岐上前半步,几乎要贴着秦姝懿站着了,但和仰视着自己却不慌不乱的秦姝懿对视上后,他又退回了刚刚那半步,身上的气势也都收敛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魏长岐忽然又展露出浑身的柔弱,微微侧过头,眉间轻蹙:“我不过是不想旁人拿那些混账话冒犯姐姐。姐姐却拿这样的话来吓我。”
美人蹙眉,见之心折。
但秦姝懿没有陷入这故意得过分的美人计,依旧是笑而不语。
魏长岐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有许多话堵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先说哪一句才好。片刻后,他才低低道:“从头到尾,难道都只是我一个人在上心?”
秦姝懿原本还立着,听见这一句,便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她没辩解,也没立时哄他,只将手搭在膝上,看向旁边的松树,一言不发。
魏长岐见她坐下,自己也像忽然没了方才那股逼问的气力,站在那里半晌,到底还是没有再说。
风从亭外吹进来,卷起她裙角一线轻纹,又将他披风下摆微微掀动。
两个人谁都不开口。
寺中钟声远远地响了一下,余音悠悠,从松影、廊檐与池水之间漫过去,衬得这一刻愈发漫长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魏长岐忽然上前一步,在她跟前慢慢跪坐了下来。
他身量高,这样一跪坐下来,身上依旧有着让外人心惊的气势。秦姝懿转眸看他,不慌不忙,正对上他那双眼,还有眼里的示弱和诚恳。
魏长岐望着她,嗓音低哑:“姐姐若就要这样故意吓我,我也认了。”
话落,他的下颌微微绷紧,咬肌处有一瞬的跳动,手指捏住了自己的袖口,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处布料:“可姐姐既已撩拨过我,就别真把我丢下不管。”
魏长岐垂下眼,复又抬起来看她,声音更低了些,几乎像是在求她:“求姐姐怜爱我一些,好不好?”
秦姝懿抬起了手,指尖先轻轻碰了碰他攥着袖角的那只手。
魏长岐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因为跪坐而仰视着秦姝懿的脸微微僵了一下,手也将那一点衣料捏得更紧了。
可居高临下望着他的秦姝懿却并不急,只用指尖一点点将魏长岐那只手从袖边牵了出来。
魏长岐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觉得自己的手应该算是生得好看的,但自己的掌心与指腹却并不似寻常世家公子那般细嫩,而是带着常年持刀握缰磨出来的薄茧。这样的手落在她柔软细白的指间,总担心会蹭坏对方。
秦姝懿将那只手轻轻牵起,放到了自己的膝上。她动作做得极自然,像是见他可怜,顺手给了他一点安抚。
可偏偏就是这样若有若无的温柔,才最磨人。
魏长岐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他原还跪坐得端正,这会儿却像是连肩背都不知该怎么放才好,只能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那只被她牵过去的手安安静静落在她膝上,掌心底下隔着一层柔软衣料,隐隐能觉出她腿上的温度。他像是被那一点温热烫着了,眼睫重重一颤,喉间也跟着发紧,偏又舍不得将手收回来。
“景衡如此招人疼……”秦姝懿说,“姐姐自是舍不得不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