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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第2页）

秦姝懿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长姐来得很早。”

原本和秦怀玉聊天的几人，见秦姝懿过来了，自觉地转开了身体，将这一处地方让给她们姊妹二人。

秦怀玉叹了口气，道：“小时候总觉得叔祖父不好亲近，又总仰慕他端肃持重。那时候只当这样的人会一直在那里，谁能想到，竟也会有一日，再见不着了。”

秦姝懿坐在她身侧，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声音也极轻：“我还记得幼时一次宫宴，我同几个宗室子弟玩闹，一时不慎撞到了叔祖父的案前，当时吓得连头都不敢抬，只当少不得要挨一顿训。谁知叔祖父竟只是一笑，并未追究，还命人悄悄将那只打翻的酒杯收了下去，半分不曾声张。”

说着，秦姝懿的眼角湿润，秦怀玉的眼眶也红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姐妹二人与安王的感情有多么深厚。仿佛这些年安王屡屡上疏，斥女子封王有违祖制，又指承熙王所受礼遇不合礼法之事，都从未有过一般。

正在此时，康郡王从另一侧缓步走了过来。他刚刚宽慰完安王妃，却没有去和一向交好的安王世子交谈，而是走到了秦姝懿二人的面前。

秦怀玉与秦姝懿见康郡王走近，都起身见了礼。

他略一抬手，温声道：“自家人，不必多礼。”话是对两个人说的，目光却只落在秦怀玉身上，亲近地唤了声“怀玉”，又道：“我方才还想着，你一向最周全，今日必定来得早。果然，刚刚一进来便见你已在这里陪着安王妃说话了。”

秦怀玉微垂着眸，指尖轻轻拂过袖口，面上神色并无多少波动，开口时语调温缓，将分寸拿捏得极妥帖：“晚辈们原就该来尽礼，我不过是陪着坐一坐，哪里当得起您这样说。”

康郡王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灵前那一排长明烛，低声道：“能陪着坐一坐、说几句稳妥话，已是难得了。你自小便比旁人稳重些，这一点，这些年倒是半分没变。我记得你小时候逢着宗亲家宴，旁的大点的孩子都没办法正色坐一整席，你却永远那么端正守礼，言行举止无一处不妥。那时我便和你父皇说，你这孩子虽是个女孩儿家，心性却比许多男孩子都沉得住。”

秦姝懿在一旁安静听着，眼睫微微一动。

在一直痛批秦怀玉牝鸡司晨的安王灵前，从一向追随安王的康郡王口中说出来这样的话，便总比单纯的夸赞又多了一层意思。

秦怀玉与秦姝懿极快地对了眼色又收了回来，只轻声道：“我也记得幼时叔父和蔼样子，一转眼我都四十了，真是流年暗换啊。”

在皇帝尚未显露出立秦怀玉为储的意思之前，康郡王对皇帝膝下仅有的两个皇女，原也确实颇多亲厚。只是这些年来，他一心想推自己那位素有“进退有度、文武兼备”之誉的幼子入继为嗣。朝中每逢安王有所陈请，他也多半附议，立场一向不曾含糊。

“是啊，流年暗换，我也老了，你安王叔祖父也去了。”康郡王说着，满是感叹，似乎没有听出秦怀玉话中的绵里藏针，又转头和秦姝懿说话：“说起来，姝懿也是很久没来我府上玩了，我记得你幼时与我家三姑娘关系很好，王妃也一直喜欢你喜欢得要紧。”

康郡王家的三姑娘早就嫁人，秦姝懿也都这个岁数了，哪里还能再上康郡王府上玩呢？

秦姝懿没有说破，轻轻一笑，将话题转向她与康郡王家三姑娘幼时惹的麻烦，气氛又松快了起来。

一旁几位宗亲在聊自己的话题，面上虽仍是一派肃然，眼风却都不由自主地往这边轻轻落了一落。

这样众目睽睽之下的亲近姿态，虽不至于算什么表态，可也足够叫人多想一层。

康郡王却像浑然未觉他人的目光，在邀秦姝懿来府里看望王妃后，又叮嘱了“灵前烟重，不宜久坐”，便由身边人陪着，往另一侧去了。

待他走远，秦姝懿抬眼看了看秦怀玉，略略倾身，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叔父今日，倒比往常亲厚许多。”

秦怀玉仍坐得端正，面上那点淡淡笑意不增不减，连神色都不曾乱过半分，只不动声色地抬手将妹妹往旁边轻轻隔开了些。她这动作做得极自然，像只是嫌妹妹失了仪态。偏她垂眸看向秦姝懿的一眼里，有着只有对方看得见的一分无奈，低低斥了一句：“促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