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懿也和李乐康打过几次交道,只觉得此人的蠢笨比起李侍郎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没有贵妃在背后指点他们,光凭这二人当皇幼子的外戚,皇幼子根本对秦怀玉毫无威胁。
秦怀玉瞧出秦姝懿有意岔开话头,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因知这个妹妹素来有分寸,便也不曾揪着前话深究,只将茶盏轻轻搁下,道:“羽林卫掌的是禁中宿卫,官职虽不算顶高,却离御前近。大抵是李寿与你结亲的事不成,父皇便另给了贵妃个恩典。”
虽说皇帝并不喜秦姝懿沾手政事,可明面上的恩宠到底摆在那里,已足够替她换来不少门路与耳目。再加上依附承熙王的人不便与秦怀玉过从太密,便多往秦姝懿这里走动。是以她虽不能上朝,消息却一向灵通。姐妹二人又低低商量了几句近来的朝堂动静,便各自起身离宫了。
回到公主府时,天色尚早。秦姝懿去书房处理了会儿事。
承熙王这派的人,有事情都会先借家中女眷名义,来秦姝懿这儿先问话。有些小事秦姝懿直接回了,有些要秦怀玉决断的事情,她还要整理起来分个急缓,有急事尽早递给秦怀玉,不着急的事情则先囤着再一起递。
最近大概是因为魏长岐回京,很多人都不敢有大动作,找上秦姝懿的事情也少了很多。
想到魏长岐,秦姝懿执笔沉吟了一会儿。笔上的墨滴落下来,在洁白的纸上洇开一团痕迹。她垂眼看着那团墨迹,唤了素云进来。
素云见秦姝懿神色如常,笑吟吟的。
“让人做个约这么大的绣球,要做成小孩喜欢的样式。”秦姝懿手上比划了下,“然后把那个绣球送到镇北将军府去。”
素云一怔,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镇北将军府?”
“嗯。”秦姝懿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小事,“就说是二公主府答应表少爷家姑娘的。”
素云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终只道:“是,殿下。”
“瞧你吓的。”秦姝懿见她的反应,轻笑出声,“寻个常和魏府绣房来往的针线铺,找个嘴严的婆子去送。”
素云不知道朝中风云,只以为秦姝懿真的看中了魏长岐,既是这样,她自然也要竭尽全力帮自己殿下,于是便郑重地点头:“奴婢明白了。”
前后折腾了两三日,月白缎面的小绣球做成,出现在了上魏府送针线的婆子的篮子里。
魏府规矩森严,侍卫也多是军队里退下来的,因此仅仅是个不起眼的婆子来送绣房需要的东西,也被细细地查了。
“这是什么?”侍卫看到篮里的绣球问。
婆子堆起笑,照着素云教的话说:“是个小绣球。二公主府里的素云姑娘说,府上表少爷家的姑娘爱玩这个,恰好公主府那边新做了个合孩子心意的,便叫老婆子顺手送来。”
几名侍卫你看我,我看你,各个摸不着头脑。最后一个脑子稍微好点的又和婆子确认了一遍:“你说,是谁送的?”
婆子很确定素云的身份,因此也不慌张,又说了遍:“是二公主府里的素云姑娘托的。说先前答应了表少爷家姑娘,要送个绣球。”
侍卫们思量片刻,到底没敢自专,只让那婆子在门房不要走开,遣一人捧着绣球去找了外院管事。
外院管事一听二公主府送来的东西,也不敢大意,层层往上递话,传到魏长岐亲随乔力耳朵里。
乔力是在北境跟着魏长岐出生入死过的,一次救魏长岐受了重伤,从此干不了重活,便被魏长岐安排做了亲随。他是模糊知道一些将军和二公主的事情的,赶忙让那个管事将绣球送上来。
彼时魏长岐正在书房里处理皇帝安排的事务,听乔力说二公主府里的素云送了东西过来,也觉得稀奇,让管事拿过来。
那外院管事双手捧着绣球进来,魏长岐接过绣球,在手里抛了两下,见那短短流苏垂着,确实是小孩会喜欢的样式。他边抛边看着,半晌未语,唇边却慢慢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那日宴席,是他特意安排那小丫鬟假装笨手笨脚将素云引开,因此也看到了秦姝懿和表兄家的媛姐儿说话逗趣。
可他也清楚,秦姝懿若当真只想将这绣球送给媛姐儿,法子多的是,完全不需要找个针线铺的婆子大咧咧地走进来。这婆子是来送东西的,哪里知道表少爷在哪儿,表少爷家的姑娘又在哪儿?即使没有被门房侍卫拦下,也是得找人帮忙递东西的,既然找人帮忙递东西,又扯上了二公主,那就势必会传到自己的耳朵里。
秦姝懿是在借这个绣球,和他搭上线。
魏长岐又将绣球抛了几回,眉间喜色渐盛。衬得那张本就生得极好的脸越发神采逼人,眉目间惯有的冷肃都淡了几分,只余少年得意的鲜活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