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秋分时节秋分那天,白天和黑夜一样长。蜚现在知道什么叫“秋分”了。他长大了许多,个子都快到赵无眠肩膀了。那双紫金色的眼睛依旧亮亮的,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稚气。他依旧每天去看那棵桃树,只是不再蹲在树下发呆,而是坐在树下,望着远处的山峦。桃树已经彻底光秃了,连最后一片叶子都落尽了。光溜溜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一个瘦瘦的老人在伸懒腰。“赵无眠。”他开口,“树真的不怕冷吗?”赵无眠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侧坐下。“不怕。”“为什么?”“因为它有根。根在地底下,冻不着。等春天来了,它还会发芽,还会开花,还会结果。”蜚点点头。“就像我们一样?”赵无眠转过头,看着他。“什么?”蜚指了指那棵树,又指了指身后的竹屋,指了指山坡下的菜地,指了指远处的山峦。“它,这里,还有我们。年年都一样。”赵无眠沉默片刻,然后笑了。“是啊,年年都一样。”那天中午,陆昭做了一桌子好菜。秋分要贴秋膘,要把夏天掉的肉补回来。红烧肉、炖鸡、蒸鱼、炒蛋,还有一大锅热腾腾的汤。六个人围坐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吃着。蜚吃得最香,小嘴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个包子。云岫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蜚摇摇头,继续埋头苦吃。云萝坐在他旁边,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长身体。”蜚点点头,把那块肉也塞进嘴里。吃完饭,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赵无眠身上。“赵无眠。”“嗯?”“今天白天和黑夜一样长。”“对。”“那明天白天就短了?”“对。一天比一天短,一直到冬至。”蜚在心里默默算着。“冬至还有多久?”“三个月吧。”蜚点点头。“三个月,很快。”那天下午,蜚又跑到山坡上,坐在桃树下。他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树,心里默默想着。三个月后,就冬至了。冬至后,就过年了。过年后,就立春了。立春后,花就开了。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赵无眠。”他在心里喊。“嗯?”“你说,我能活多久?”赵无眠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蜚点点头。“没关系。能活多久就活多久。”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回去吃饭了。”山坡下,炊烟袅袅升起。竹屋里,灯火温暖。那棵桃树静静地站着,光秃秃的枝丫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它在等冬天,也在等春天。也在等那个孩子一年一年地长大,一年一年地变老。岁岁年年,年年岁岁。第五百一十六章寒露寒露那天,早晨的霜比以往都厚。推开院门,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草地上、菜叶上、屋顶上、柴垛上,到处都是白白的霜,厚厚的一层,在晨光下闪着银色的光。蜚站在门口,呵出一口白气。那团白气在空中飘了一会儿,慢慢散开,不见了。“赵无眠。”他喊,“我吐烟了。”赵无眠走到他身边,也呵出一口白气。“天冷了。”蜚点点头,裹紧了身上的棉袄。那件棉袄已经小了,袖子短了一大截,手腕都露在外面。云萝说过几天给他做件新的,用今年新弹的棉花,又厚又软。山坡上,那棵桃树静静地站着,光秃秃的枝丫上结满了白霜,在晨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棵银色的树。蜚跑上山坡,在树下蹲下。霜很厚,用手一摸,凉丝丝的,硬硬的。那些小冰晶在手心里慢慢融化,化成一点点水,凉得他缩了一下手。“好凉。”他说。但他没有离开,就那么蹲着,看着那些霜慢慢融化,一点一点变成水,从枝丫上滴落下来。太阳升起来了。霜化得更快了。整个山坡都响着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是一场小小的雨。蜚听着那些声音,突然笑了。“真好听。”那天中午,陆昭做了一锅热乎乎的羊肉汤。羊肉是前几天从镇上买回来的,一直冻着。今天寒露,正好拿出来炖了。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蜚蹲在厨房门口,吸着鼻子。“好香。”陆昭笑了。“香吧?等会儿多喝点。”蜚点点头,继续蹲着。云岫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干嘛呢?”“闻香味。”云岫笑了。“闻着能饱?”蜚想了想。,!“不能。但闻着舒服。”云岫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傍晚,六个人围坐在一起,喝着热腾腾的羊肉汤。汤很鲜,肉很烂,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蜚喝了一碗又一碗,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都冒汗了。“好喝。”他说。陆昭得意地笑了。“那是。我的拿手好菜。”云岫在旁边撇嘴。“什么拿手好菜,不就是把羊肉扔进去炖吗?”“你懂什么?这叫功夫。火候、配料、时间,都有讲究的。”两人又斗起嘴来。蜚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云萝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笑什么?”蜚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真好。”云萝点点头。“是啊,真好。”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六个人坐在院子里,围着一个小小的火盆。火盆里烧着几根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子往上蹿,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蜚靠在赵无眠身上,眼睛半睁半闭。“赵无眠。”“嗯?”“明天会更冷吗?”“会。”“后天呢?”“也会。”“一直冷到什么时候?”“冷到春天。”蜚点点头。“那就冷着吧。”赵无眠笑了。“好,那就冷着。”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把整个山谷照得亮堂堂的。那棵桃树静静地站在山坡上,枝丫上的霜已经化尽了,光秃秃的,在月光下伸展。它在等冬天。也在等春天。:()误煞琅环:剑尊追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