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大伯在那边忙碌着,还要时不时地提醒她,“莫跑远了啊,待会儿要来磕头。”几分钟后,小孩终于老实下来,跪在大伯旁边,听他跟神聊天,——就是禀报最近的生活,祈求家人平安,小辈学业顺利。祷告完毕,分一半纸给朱小漾,让她一起烧。朱小漾连这也不老实,她会把纸叠成各种形状,三角的,元宝,纸飞机,小棍子、蚱蜢、青蛙……美其名曰“这样神佛不会腻”。大伯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她,只好看着她玩,自己在旁边照顾火,别让熄灭了。上个香,别人家十分钟能搞定,他们花个把小时。磕完头,酒水和花生瓜菜再放到篮子里带回来。往回走的路上,两人更轻松了,大伯也像卸下了一层压力,路过水库边上的时候,特意去水边看看,夜里经常有龙虾和鳖类在岸边水草丛里趴着,一抓一个准。无人打扰的夜里,满是虫鸣的山林田野间,常听见笑声。朱漾坐在堤坝的草丛里,远远望着,晃着两条腿,心情十分好。。。。。分割线。。。。回家3相信过去的自己绕着水库转了大半圈,装香纸的手提袋装了十几只小龙虾,朱小漾依依不舍地回去了。家里没有电视,二手收音机也是过两年才出现的,所以这会儿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回到家洗个脸就各自去睡了。第二天,天气阴沉沉的,刮起大风,朱小漾什么感觉都没有,酣睡到早饭都做好了还没起。大伯穿过堂屋,去里面卧房叫人。“今天刮东南风,油黄水库捡鱼去不去?”朱小漾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油黄水库和家门口这个小水库不一样,它也是两个市的交界线,是隔壁市修建的,人家那个面积可大了,水库连绵好几座山,光是大堤坝就拦截了好几个,挨得最近的这一段浇筑了水泥,有几里路长。而这个大水库有一面是农田,每年梅雨季都涨水,一下雨就会淹没掉,久而久之这边就没人种了,最终形成了一条长长的泥巴滩涂,长满了水草。那里是鸟类和小鱼小虾以及贝类的天堂。每到大风天气,总会有缺氧的大鱼被卷起的水浪拍打到浅水滩涂,只要在长竹竿头上挂个网兜,就能捞到翻肚的鱼儿。这样的日子可遇不可求,朱漾可稀罕了。脸都不洗,几口扒完饭,提着水桶就往跑,边跑边催大伯拿竹竿和网兜。他们是离水库最近的人家,走个两三里路,翻过一座小山头就到了。河边已经有人在了。朱小漾蹬掉凉鞋,风风火火就冲过去了。很快,风中传来小女孩的大呼小叫声,还有快活的笑声。朱漾飘在空中,找了个水边的柳树,在树梢坐着,静静地望着年幼的自己,还有被使唤得团团转的大伯。统子同样隐身,坐在旁边。系统:"你什么时候回到身体里?"朱漾表情淡淡。朱漾:"不回去了。"系统惊愕。系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本源世界,不可能同时出现两个你,你和她只能存在一个,你魂体更强大……我们之前说好的……"朱漾:"可我和她,已经是不同的两个人了。"统子抿抿嘴。系统:"可,那就是你自己。"朱漾像没听见一样,平静地自说自话。朱漾:"相比于现在的我回来大杀四方,其实我更希望过去的那个我一步步脚踏实地,走出一条全新的路。"朱漾:"她像小太阳,会发光,会向着目标横冲直撞,可我早已经失去活力了,未来不该掌握在我这样的人手里。"系统几次想要说点什么,然而几次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它沉默下来,茫然又哀伤地,随着朱漾一起,看着光着脚丫子来回奔跑的小姑娘。一个上午,他们捞到了三条大胖头鱼,还有两条小一点的草鱼,又在滩涂上的草丛里摸了一大堆贝壳螺蛳。快中午了,雨点砸下,大伯提着水桶,拉着朱小漾,健步如飞往家跑。回去后他催小孩换干净衣服,自己却忘了换。——他不太爱惜自己的身体,本就不太好的身体就是这么一步步垮掉的。朱漾最大的执念就在这里。于是等这爷俩吃过一顿丰盛的炖鱼,回屋午睡之后,她行动了。她将未来二十多年的记忆复制了一份,送给了幼年的自己。她会在睡梦里梦到大伯的死,梦到坎坷的求学路,还有在失去最重要的亲人后,被朱小牛掌控的那糟烂到绝望的短暂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