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晨宫内,却是一片与外界揣测截然不同的、静谧而充满生机的景象。莲池结界内,那剩下的七株小青莲一日胜过一日地精神。得了东华帝君时不时以精纯紫气与折颜新寻来的各种奇珍汁液(帝君总会“不经意”地留出最精华的部分给莲池)浇灌,它们成长的步伐稳健而扎实。最早尝试绽放的那一株,如今已稳定地绽开了三片花瓣,虽然仍未完全盛开,但那一抹青华已从最初的怯生生,变得从容而明亮,花瓣上的脉络清晰如最上等的翡翠纹理,在结界内氤氲的灵气中微微发光。其余几株也不甘落后,花苞日益饱满,青翠欲滴的叶片舒展开来,几乎要覆盖住小半个池面,使得那一方水域显得格外丰盈青郁。暖阁里的小莲花时悠,在东华毫不吝啬的赤金血、紫气云霞以及各种温养宝物的滋养下,恢复的速度更是惊人。那团青色的莲花灵光虚影,如今已凝实得如同真正的玉石雕琢,只是通体散发着柔和清光。花瓣层层叠叠,形态优美,中心的金蕊光芒流转,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一小圈纯净的净化涟漪。她甚至开始能够更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念,虽然依旧简单懵懂,但已能传递出“欢喜”、“依赖”、“一点点饿”(需要灵力)、“困倦”(灵体饱和需要消化)等明确的情绪。东华帝君的生活,似乎也因此被悄然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他依旧处理公务,批阅奏报,但逗留在书房的时间,明显被压缩了。更多的时候,他或是待在莲池边,亲自照料那些青莲,观察它们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或是坐在暖阁内,一边翻阅那些越来越偏门的、关于上古灵植化形与本源养护的典籍,一边任由恢复了些力气的小莲花,用那纤细的青色光丝“笨拙”地缠绕他的指尖,试图进行她那收效甚微却坚持不懈的“净化”工作。重霖仙官已经彻底适应了帝君这“新常态”。他甚至能从帝君踏入书房时的步伐轻重、以及身上是否带着那缕独特的清冽莲香,大致判断出帝君此刻是打算快速处理完公务就去“照看花草”,还是准备在书房多待片刻。他也学会了在汇报不那么紧急的事务时,尽量言简意赅,绝不多嘴,好让帝君能早些“下班”。这一日,东华刚结束一次短暂的调息,正打算如常先去莲池看看,神识微微一动,感应到太晨宫外来了“客人”。并非折颜,也不是连宋。那股气息清正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是司命星君。东华略一沉吟,并未改变行程,依旧先去了莲池。司命星君候在太晨宫正殿外,心中颇有些忐忑。他今日前来,是为了禀报一桩不大不小、却有些棘手的事情——下界某个小世界的命运轨迹出现了异常的波动,似有外力干预的痕迹,牵扯到几段颇为重要的凡人气运,他推演数次,却总觉迷雾重重,不敢擅自决断,只得来请帝君示下。等待的时间有些长。司命不敢催促,只能垂首静立,心中将那事件的脉络又反复梳理了几遍,确保汇报时能条理清晰。正琢磨间,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清冽纯净的草木香气,夹杂在太晨宫惯有的冷冽紫气中,幽幽飘来。司命微微一怔。这香气……与传闻中帝君在栽培的灵植有关?果然非同凡响,只是这般清淡的一缕,竟让他因推演命数而略感疲惫的神魂都为之一清。又过了一会儿,才见东华帝君缓步从殿后方向走来。银发白衣,神色淡漠如常,只是司命敏锐地察觉到,帝君那双紫眸深处,似乎比平日少了几分惯有的冰冷疏离,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平和?甚至,帝君雪白的衣袂边缘,仿佛还沾染着一星半点未散的、极其细微的青色灵光碎屑。“何事?”东华在殿中主位坐下,目光落在司命身上。司命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躬身将下界命轨异常之事详细禀报,末了道:“……小仙推演数次,总觉那干预之力似有还无,痕迹诡秘,不似寻常妖魔或修士手段。且牵扯的几段凡人气运颇重,恐影响一方小世界平衡,故不敢擅专,特来请帝君定夺。”东华静静听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并未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司命,投向了殿外某个方向——那里是莲池和暖阁的所在。司命屏息等待,心中猜测帝君是在推演天机,还是在思索对策。片刻后,东华收回目光,看向司命,开口时,声音是一贯的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司命有些意外:“命轨如织,偶有异线,未必皆是祸端。”东华缓缓道,“你所察之力,诡秘难测,或非此界寻常之物。暂且不必强行拨正,命格簿上稍作标注,着当地山神土地暗中留意即可。若其只为些许私欲,未酿大祸,便由他去。若真危及根本……届时再行处置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