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他再爱樊霄,心也被他那句话狠狠伤到了。混乱的梦境连日来的幸福与甜蜜太过真切,竟让他一时失了警醒。忘了樊霄骨子里本就偏执霸道,性情里藏着与生俱来的桀骜与恶劣。沉溺在短暂的温柔里,他竟天真以为,只要他给樊霄足够的爱,他就会慢慢收敛性子,懂得体谅与信任。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这场毫无预兆的争吵,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游书朗心底的幻想。也让他彻底地清醒了。如今这个年轻气盛的樊霄。他从来都不是上辈子那个满心爱他、倾力护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樊霄。上辈子的樊霄,历经生死坎坷,尝过失去之痛。把他放在心尖上宠着护着,事事以他为先,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舍不得让他受半分委屈。那份爱厚重而笃定,经得起岁月磋磨,扛得住世事风浪,是融入骨血、至死不渝的执念。可现在的樊霄,没有经历过那些生离死别的煎熬。没有体会过失去他的锥心之痛,更不懂他藏在心底的、跨越了生死轮回的深情。他对自己的喜欢,或许浓烈,或许炙热,却轻薄得经不起一丝风吹草动。一点微不足道的误会,就足以让这份感情摇摇欲坠,露出脆弱不堪的底色。游书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微微颤抖,眼眶酸涩得发胀。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轮回。只有他,带着上辈子攒了一辈子的爱与眷恋。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珍惜,拼尽全力地靠近,毫无保留地付出。他以为凭着这份跨越生死的情意,总能焐热眼前人,总能等到对方慢慢懂得,慢慢改变。可他忘了,今生的樊霄,对他的感情,从来都没有上辈子那些坎坷与磨难做基底。没有共患难的牵绊,没有生死与共的笃定。不过是一时的心动,一时的占有,脆弱得经不起考验。他捧着一颗赤诚滚烫的心,满怀期待地奔赴,却撞在了一堵冰冷的墙上。眼前人是心上人,可心上人却不是前世的良人。他用前世一生的爱来对待今生的樊霄,可樊霄给他的,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拖着一身沉甸甸的疲惫推开家门,游书朗缓步走了进去,连抬手开灯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屋内还留着些许熟悉的气息,昏昧的光线里,每一处角落都清晰地映着他重生以来,和樊霄相处的幸福碎片。沙发上还扔着两人依偎着看文件时,樊霄随手丢在那的外套;茶几上摆着没来得及收的马克杯,一个是他常用的素白款,一个是樊霄偏爱的深色款,曾无数次挨在一起放在桌沿;玄关处的鞋柜里,整整齐齐码着他的白板鞋和樊霄的皮鞋,是当初樊霄执意要摆在一起的模样;就连客厅的窗帘,都是他们一起挑的浅灰色。风一吹,还能想起当时樊霄从身后环着他,笑着说爱他的模样。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瞬间,曾填满了这间屋子,是他重生后最珍视的安稳与欢喜,是他以为失而复得的幸福。可此刻看着这些满是甜蜜痕迹的物件,只觉得心口发闷。刚经历过争吵的疲惫与心酸翻涌上来。那些曾经的温柔有多真切,如今的落差就有多伤人。他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望着这满室的过往。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沉到了骨子里,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涩意。这一夜,游书朗几乎未曾合眼。窗外的夜色从浓稠渐渐泛出浅灰,床头的台灯早已熄灭,唯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钝重的头疼像潮水般反复涌来。脑海里翻江倒海,全是交错重叠的画面。前世与今生的光影死死纠缠在一起,分不出界限。一会是重生前的暖光。深夜的客厅亮着温柔的灯,樊霄褪去一身凌厉。系着简单的围裙,将刚做好的热菜端上桌。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柔,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他笑着迎上来,接过我手里的公文包,低声嗔怪我又加班到这么晚,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疼惜。那是满心满眼都是他,甘愿守着一屋烟火等他归家的樊霄。一会是这辈子,校园的午后,樊霄挨着他坐在林间长椅上。轻轻靠在他肩头,陪着他望向天边落日,晚风拂过树梢,眉眼温顺,模样安静又美好的场景。忽而又是樊霄满心醋意,别扭又黏人地缠在他身侧,向他撒娇索吻的模样。可下一秒,画面骤然撕裂,今生那句冰冷刺骨的质问,猝不及防在耳边炸响——“你就那么缺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