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祁从泥水里捡起一块腰牌,谢无妄看了一眼,就是那个出城时紧张得行错礼的年轻士兵。
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这些似乎都不如手里那块冰凉腰牌让人难受。
“少主。”
谢无妄把腰牌攥进掌心。
裴临川正从不远处朝自己走过来,那份疼也随着伴侣印清清楚楚传进谢无妄身体。
两个人走到一起的时候竟同时伸了手。
裴临川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他的发,他们仿佛回到了以前在天枢军并肩战斗的时候,周围全是哭声、伤员的呻吟,他们两个站在一片狼藉中也是遍体鳞伤。
征战多年,他们还是无法习惯战场的生离死别,热泪洒在土地上,融进血水里。
祝岚在界碑以内用刨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那双满是血痂的手抱起了晏迟的尸体,将他掩埋在激进派疆土线上,她低下头,长发从箭头滑落,带着一众还能站起来的激进派向晏迟默哀。
祝岚很坦然地上了保守派撤离的车,理所应当道:“走不动了。”
裴临川从祝岚上车开始就没有给她一个好脸色,他的父亲死在激进派最猖獗的年代,即便今天他能与妖族并肩作战,他对祝岚这种人还是没有好感。
祝岚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视线一直在裴临川身上。
裴临川抬起眼,“看什么?”
祝岚微微眯起眼,离得这样近,她鼻尖动了一下,失神道:“你身上的灵力……这么干净。”
裴临川脸色冷下来。
祝岚看向谢无妄,若有所思,“难怪你——”
“滚。”裴临川直接打断,“恶心。”
祝岚愣了一下,“我不过说一句你的灵力纯,你发什么疯?”
“在你们眼里,人类灵核是不是只分够不够吃、干不干净?”裴临川看着祝岚,“我父亲的遗体半边胸腔都没了。他都死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让他死得那么不体面?”
谢无妄伸手握住他。
祝岚似乎认真回忆裴临川父亲经历的那场战役,边思考边说:“十六年前。。。。。。?确实是我动的兵。”
“不过。。。。。。”她脸上满是困惑,她皱着眉说:“激进派杀人不眨眼,那几年北境战事吃紧,我们连自己人的尸体都未必带得回来,死人我们根本不会管。”
轮轴碾过石路,裴临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不是你们……”
他坚信了十数年的念头正在崩塌,一种细思极恐的设想慢慢浮现出来。
“年轻人这么气盛,这下冤枉好人了。”祝岚仰头喘息,失血让她的面色比平日苍白许多,语气里掺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揶揄。
裴临川本就被父亲的事搅得心绪不宁,眼神冷下来:“你什么时候也能算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