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祁望着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着急道:“我去查。”
这些天能动用的眼线已经都用上了,人类军方把裴临川藏得滴水不漏,闻祁心里其实并无多少把握。他临走前又叫来两名近侍守在殿外,特意交代妖医晚些再过来一趟。
谢无妄坐在榻边,手中一直攥着那只锁灵囊,灵息隔着封印传来细微搏动,一下一下。
等闻祁查,再一层层上报,谢无妄等不起,他得亲自去。
身体对这个决定表达了相当明确的抗议。
谢无妄站起来时,视野霎时陷入大片昏黑,五脏六腑紧接着泛起令人作呕的酸意,吸收进去的劣质灵气还盘踞在妖核周围。
他从药柜里翻出几支镇灵剂,仰头灌了一支,苦涩药液一路烧进胃里,谢无妄皱了下眉,把剩下几支收进衣内,又找到易容用的染剂。
镜子里的人瘦得已经有些脱形,他对着那张脸端详片刻,把一些显眼的特征改了改,皮肤染深,两边的刘海剪了一些,发丝散了一地。
他盯着镜中那个陌生人看了半晌,突然忘记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视线缓缓移到锁灵囊,裴临川。
谢无妄闭了闭眼,把最后一层薄膜贴好。
殿外有人守着,正门走不了,他便从内殿后方那条排水渠出去,石槽逼仄潮湿,墙面生着暗绿色的苔藓,他弯腰走了很长一段。
半个时辰后,闻祁赶到谢沉渊那里。
人类军方新送来的照会摊在长案上,谢沉渊读到一半,闻祁便从外面疾步进来,脸色难看。
“首领。”
谢沉渊抬起眼,“查到了?”
闻祁不太敢抬眼,硬着头皮道:“人又跑了。”
谢沉渊把照会一摔,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儿子怎么这么能折腾,“他那副身体,怎么跑?”
“后殿旧水道。”闻祁派人沿线追查过,找到几处蹭在石壁上的血。
谢沉渊闭上眼,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这辈子很少生出这样朴素又粗暴的念头,抓回来打断腿,省得这个儿子哪一天把自己折腾死在外面。
“他昨晚才答应我不再去找裴临川。”
这句话连谢沉渊自己都不信,谢无妄如果真的这么听话,六狱契也不必存在这么多年。
“去找。”谢沉渊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还有,顾长洲那边盯紧。”
谢无妄此刻就在中央城外港,他是怎么走完后半段路的,自己记得并不完整。
镇灵剂强行稳住紊乱的妖核,神智还是摇摇欲坠。记忆里有一段很长的空白,谢无妄突然发现自己正在一艘商运船最底层的旧货舱中,身旁堆着麻袋与木箱,空气里全是柴油的味道。
有人踹了踹他的鞋,“终点了,还睡?”
谢无妄抬起头,大概是烧得太久,他花了好一会儿才听懂这句话,“到了?”
“中央港。”那人狐疑地看他,“你没事吧?”
“没事。”谢无妄撑着货箱站起来,顺着狭窄舷梯往上走。
货舱门一开,外面的喧闹劈头盖脸涌进来。
中央城是人类腹地最大的交通枢纽之一,外港连着数十条商运航线,巨型吊架从水岸一直延伸到仓储区,钢索横空,灵能牵引轨昼夜不停地运转。
水汽裹着晨光漫过堤岸,整片港区弥漫着一种旺盛的生气。
谢无妄在附近劳务处领了一张临时工牌,管事的男人拿着登记册,看了眼上面胡乱填的名字,再抬头看人,“哪来的新人?”
“南边。”
“以前干过码头?”
谢无妄点点头。
男人打量他两眼,目光停在那副单薄过头的身板上,眉头皱起来,“这么瘦,搬得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