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孩子已经吓懵了,睁着一双失焦的眼,连哭也忘了。谢无妄用沾血的手护住他后脑,那尖锐的疼痛让他耳朵一时嗡鸣,他将人从怀中拉开一点,确认四肢和胸腹都好好的。
“没事了。。。。。。。没事了。”他温柔地哄着怀中的小孩。
秦韫站在数丈外,脸色微变,那一刀原本冲着谢无妄去,他怎么也没料到侧门会冲出一个孩子,一时已经收势不及。
裴临川收了刀,他看见谢无妄转身时毫不迟疑的那一下,跪进雨水以后,第一反应是去看孩子的伤。
裴临川颔首,朝那边走去。
从调度塔打到旧城,两人招招奔着制敌而去,无人手软。可现在不一样,他怀里有个孩子,所以此刻的谢无妄对裴临川毫无戒备。
他从未怀疑过裴临川会趁这个时候对自己动手,甚至在那人靠近以后,自然而然地松了手臂把孩子递过去。
两人的手短暂交叠,谢无妄掌心都是血,裴临川的手套很快蹭上一片鲜红。
下一秒,手腕一疼。
谢无妄瞳孔微缩,他本能地想挣扎,冷硬的锁环在腕间咬合,他低头看着自己被锁住的手,神情罕见地呆滞了一瞬。
谢无妄缓慢转过脸,怔然道:“裴临川。”
裴临川已经很久没听见他用这种语气喊自己的名字。
这里面终于没有了含着暧昧意味的试探,那层刀枪不入的从容碎了一地。
若在一个月前,他也许根本下不了手,可这些天的相处教会了裴临川很多东西,谢无妄从他身边逃走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都是自己心软原谅,以为这个人不会真的走到回不了头的地方。
他现在不敢再赌了,裴临川生怕再心软一下,这个人又一次从眼前消失。
于是他俯身把孩子交给赶来的士兵,理智无懈可击,“怎么,白魇大人似乎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自信?”
谢无妄看了他一会,那点失措很快褪尽,唇角慢慢扬起来,依旧是裴临川熟悉的、那种带刺的笑,“不错,当了几天追捕官,学会了趁人之危,裴指挥官进步神速。”
裴临川垂眸扣紧另一只锁环,“谢谢,你教得好。”
那孩子被士兵抱去医官身边,门后接连发现更多被关押的人,监察组的车辆正在赶往旧城,远处隐约能听见军用引擎从长阶奔腾而来。
裴临川将谢无妄带到自己身边,对秦韫说:“这里交给你,孩子先送直属医疗站,监察院的人到之前,任何原始记录不准离开你的手。”
秦韫看了看谢无妄,又看裴临川,“你呢?”
裴临川只道:“人我带走。”
谢无妄听见这里,眼尾弯了一下,“私藏重犯,裴指挥官这半年的罪名,添得比我还勤快。”
裴临川瞥了他一眼,“少替我操心。”
谢无妄凑近了些,一只手蹭过裴临川的脖颈,“我是怕哪一天黄泉路上,回头一看,你也在。”
裴临川心口一紧,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向谢无妄,他一时竟分不清谢无妄究竟是在拿死亡开玩笑,还是早就把自己的死算进了某一步棋里。
谢无妄收回手,若无其事一般。
秦韫眉头皱了一下,到底没有再拦,他转身往数据库那边去,叫人清点伤员、封存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