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契的约束在这场动乱中被单方面摧毁,咒力便立刻反噬到跟它有关的每一个人、鬼、物件上。
汪松临暴毙,有没有全是也不好说。
至于九幽万鬼这边——
长黎要弄死九幽万鬼,就是他下死手在弄死自己,同时一边扛着天雷的轰击,一边又要承受九幽万鬼体内生死契的反噬。
三重的痛苦正在撕裂他的身体,也在往阿遥的心肺里捅刀!
阿遥知道此刻冲动不可取,他于是强行稳住心神,右手探出一指,在左手掌心轻轻一触。一个珍珠大小的光点悠然浮空,随即一顿,细线似的光倏地蹿出,笔直地飞向正北方。
阿遥在长黎身上下的追息诀,跑到阴曹地府都能把他挖出来。
“等等,荒落。”伏羲叫住他。
阿遥本就克制怒气,被伏羲一喊,搭起来的理智像积木,一堆就倒。
从洪荒初始就存在的先圣,看着温润慈悲,实际上脾气一般,冷得时候不搭理,真生气了,也不跟你讲道理。
伏羲很了解荒落,他好整以暇,等荒落来算账。
阿遥也不废话,他压低眉眼,眸中虽戾气不显,但周身阴寒阵阵,箭矢似的冲着伏羲过去。
“荒落,你肺腑之中有鬼气,已经深入骨髓。”伏羲还激他,“发生什么事情了?”
阿遥掐住伏羲的脖子,带着他纵身一跃,从楼顶坠落。
阴风在阿遥耳边卷起黄泉的凌冽之息,漾起幽然的苦涩,他终于想起在八次轮回的路上,长黎抱着自己无声哭泣的模样,像提前上演一场终会到来的诀别。
阿遥不敢往下想,他怨怼地盯着伏羲,说:“别再跟我故弄玄虚!”
伏羲立刻就明白了,“所以那小鬼没有将话与你说全。”
“他不想说,我不逼他。”
伏羲气消了,“那你就来找我的麻烦。”
“这场麻烦不是你自找的吗?”阿遥垂眸,将咄咄逼人的怒气收敛一些,有些哀怨,“长黎原本很乖,怎么跟你说两句话就疯成这样子了?”
伏羲不背这锅,“是我让他疯的?”
阿遥咬了咬后槽牙,“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伏羲微微一顿,目光望向雷电交加的天际,轻叹一声,说:“实话实说罢了。”
这些实话阿遥不知道。
亦或者伏羲与荒落的理论本就相悖。
伏羲当以规则平衡万物,训诫生灵必须凌驾自然之上。
而荒落承袭大地之魄,认为万物天生有灵,该归于自然发展,这才是平衡之道。
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不服谁,到最后,时间自然会给出答案。
于是生灵发展万年,祸乱平衡的东西层出不穷,荒落不杀不诛,坚信五行平衡落于世间万物当中,就任其发展,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恶鬼孽长,不予五行中,跳出规则外,应当诛杀,以告诫、规训其他生灵。”伏羲说:“一时镇压,斩草不除根,终是祸患。”
他说着,抬指向天雷涌动的位置,问:“荒落,这回你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