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湖,”阿遥叹气:“黑丛林。”
龚晶晶更加心惊肉跳,冷汗前仆后继地冒出来,钻着眼眶进去,她都没敢眨,“老师大半夜去那里干什么?”
她说着便要跟上去。
“你想干什么?”阿遥下意识拦住龚晶晶,“你疯啦,就算是熟悉路的村里人,也没有半夜去黑丛林的,很危险。”
龚晶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危险什么?难道真有鬼吗。”
“有的,”阿遥说:“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龚晶晶:“……啊?”
阿遥这会儿都不把龚晶晶当做烦人的狗皮膏药了,温声劝说:“他不一定是你老师,你先回去看看。”
“不,他是的,”龚晶晶非常确定,“老师早年伤了脚,那会儿医疗条件不好,治不了就落下残疾,导致现在走路瘸脚。刚才那个人,身体倾斜幅度和迈步的频率跟老师一模一样,就是他!”
阿遥:“……”
不愧是读书人,真严谨。
龚晶晶推开阿遥,“我得去看看。”
出于本能,阿遥又拦了一下。
龚晶晶异常坚定,她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劲,“我跟老师一起来,如果老师出事,我一个人回去算什么?老师年纪大了,最后不明不白地……。”她说不下去,眼眶红了,说:“不行!”
阿遥劝不动她,就不劝了,恍神之际,龚晶晶已跑出去老远。
阿遥很久以前新学了个词,叫尊重他人命运。他觉得这话对,也不对。如果因果皆由红尘注定,外人不能轻易干扰阻断,但谁又能确定外人的某个念头是不是他人因果中的一环?
乌鸦空洞又诡异的叫声在阿遥的头顶盘旋,他伫立原地许久,不知在想什么,婚书被掌心的湿汗洇开一块。阿遥步伐缓慢地朝村长家方向移动,神思却跟着龚晶晶飞了。
许多事情就像泥沙和生物残骸层层堆积压实形成的石头,猛击阿遥的胸腔,让他喘不上气,又被砸的生疼。阿遥无法对一条生命可能消失的结局无动于衷,即便自己的力量微如蚍蜉,也想尽力试一试。
这种情绪里或许还夹杂了其他因素。
比如——
月亮露出通明一角,映射进阿遥的瞳仁。他眨了眨眼,悄悄将月光藏进心里,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身,也朝那是非之地奔去。
长黎说的没错,慈悲是一种天赋。
长黎——
对,比如长黎。
阿遥想到他,鼻腔又泛酸。
他每晚都会想起长黎,想他是否还在黑丛林,想他在天雷的轰击中是否还残留一丝清明的意志。
他好不好?
阿遥每天都在循规蹈矩和离经叛道中挣扎,如今终于被一个契机砸开了思路,不算豁然开朗,但心口的浊气消散很多。
多吉失踪至今音讯全无,长黎的神秘莫测犹如缥缈青烟,再加上莫名其妙的考察队和半夜散步的诡异教授。这些跟阿遥有关系或者没关系的人,都像蜘蛛结成的网,挂在树梢,彼此关联,然后等着哪一天他自投罗网,粘上去就再也下不来了。
阿遥知道如果自己继续当乖宝宝,净坛村永远不会太平。
如果结局逃不掉,那不如在主动权彻底丧失之前,主动探寻契机。
他最后想起长黎真假参半的故事。
“呵。”他哼笑。
答案要自己去找。
如果运气好,也能顺便把长黎这个大骗子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