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的路并不全是生机,九死一生也不是闹着玩的警告。
阿遥跑前面领路,精神高度紧绷。路上偶尔扑出几只骷髅鬼,模样大差不差,煞气、狰狞,桀桀低吼。好像净坛村里的人一夜之间都以同样方式死去,再遇不到一个活人。他们的魂被镇压控制,不会灰飞烟灭,也不得投胎转世,甚至好像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奔走。
额角的汗流下来几滴,立刻被风卷干,阿遥耳边是多吉和龚晶晶气喘吁吁的活人气,心里却忍不住发毛——怎么跟生死祭记载的吸阴魄养生魂的说法不一样。
盖在净坛村上面的雷云越积越后,窜动不止的闪雷也从最初的白色变成紫色。
长黎说过那种是天雷,要么渡劫,要么劈杀。
阿遥想得走神,没注意从左边墙壁里突然砸出来的骷髅手,骨尖刺进他脸颊划出一个血痕。
乘黄生气地蹦出去,一口咬住骷髅手腕,直接啃断了。
几根骨头连起来的手掌掉到地上,立刻摔散,食指的骨头尖沾着阿遥的血,竟有火光蔓延,将其燃成一截焦骨。
阿遥呆住了,眨眨眼,脑袋嗡嗡响。
什么情况?
多吉也吃惊,他抬起手指,探向阿遥面颊,小心翼翼地蹭点血过来,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腮帮子肥肉一抖,“阿遥,上回那个神棍的纸人,追着你跑,你还记得吗?它好像也是沾了你的东西才歇菜的!”
阿遥记得,当时应该是眼泪。他遇鬼的次数多了,其实后来还有很多次这种情况发生。
多吉只知道最初祭祀的那次,他惊叹地说:“你的血还能辟邪?那敢情好啊!”说着就把揩来的那点血往自己脸上涂。
龚晶晶看不下去,照着他后脑勺呼一巴掌,“你傻吗!”她气急攻心地骂:“把他血放光了都不一定够挡那些东西!”
多吉:“……”
也是。
多吉想了想,说:“有多少先挡多少嘛。我们能等到救兵吗?”
阿遥无言以对:“你们要不要问问我的意见,我没想放血。”
龚晶晶咬牙,继续骂:“救兵个屁,方圆八百里都是反派!别磨蹭了,继续跑!”
这样毫无规划地逃下去不是办法,净坛村已经变成了一个鬼蜮迷宫,他们最后不仅体力跟不上,精神也会崩溃。
“等等,我先想想。”阿遥已经两天没好好吃饭了,这会儿手脚都软,脑子也混,他靠墙喘气。滑落的藏袍碍事,他干脆把外袍脱了,身上轻松一点,可思绪却愈发混乱。
微亮的耳坠变成黑暗里唯一的光,晃漾在阿遥耳边,照着他清晰的下颌和白皙的脖颈。
阿遥的喉结滚了滚,没头没尾突然蹦出一句:“半个小时前,我跟救兵吵了一架。”
多吉:“……啊?”
“我骂他混蛋。”阿遥无端陷入焦虑,如果真的要死了,他有点想见长黎最后一面。
阿遥心跳很快,不确定是因为陷入绝境的恐慌,还是因为再一次想起长黎,“我……”
话未说出口,头顶猛然有阴气笼罩,凉飕飕地往阿遥后颈钻。阿遥抖颤一下,还没抬头,一卷乌黑如瀑的长发揪着墙沿倒挂下来,盖在阿遥面前,紧接着是一张溃烂的发臭的脸,下巴都被削平了,一截舌头勾在外面,还能发出渗人的笑。
它就这样直勾勾盯着阿遥,舌头往上一卷,舔舐似的刮走阿遥半脖子冷汗。
湿漉漉,凉飕飕。
阿遥紧张得脊椎骨都要绷断了。
紧接着厉鬼张口,想咬断这根漂亮的脖子。
“香……”
它会说话,这只鬼等级很高,阿遥第一反应想,有东西趁乱从外面混进来了!
事发突然,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啊!!”龚晶晶惊遽尖叫,瞬间击破诡异又僵持的局面。
乘黄平地跃起,扫尾飞出金光利刃。
这厉鬼竟有黑气护体,金光穿透不了它!
阿遥被定住了,一根手指都动不了。鬼气侵蚀,他脖子很凉,心口那股能力却愈发腾盛,好像随时都要冲破脆弱的牢笼。阿遥咬牙抬眸,与对面的东西对视一瞬间,耳坠的光爆射出一道狠劲的能量,将恶鬼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