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遥觉得自己变轻了,也快没有轮廓,大概是鬼气的作用。
“大人。”阿遥捏捏长黎的手。
长黎侧身低头,听阿遥说话:“怎么?”
“我身体的鬼气能维持多久?”
长黎说:“出去就没有了。”
阿遥好像还挺舍不得:“不能再久一点吗?”
长黎意味深长地说:“是有可以让这鬼气长久不散,永随你身的方法。”
“什么?”阿遥好奇。
长黎笑笑,不往下说,“罢了,会吓着你。”
阿遥:“……”
欲盖弥彰不可取,但他也知道好奇害死猫。眼下正事要紧。
鬼市不同于人类集市,没有人头攒动的烟火气,也没有一个个摆在路边的摊位,这里清幽寂静,一条路直通到底,似乎尽头就是阴间的黄泉。
路的一侧,房子挨着房子,井然有序。每间房窗户紧闭,大门虚掩,门的左上方悬挂一只白灯笼;门口台阶左侧烧着一根白色蜡烛,而台阶右侧则飘着一团灰蒙蒙的影子,低着头,垂着手,晃晃悠悠,像迎宾的门童。
阿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问长黎:“大人,这是什么?”
长黎说:“鬼铺。”
鬼铺没有门牌,也没有产品介绍,谁能知道这里面卖什么?酒香也怕巷子深,这里倒好,干脆连味道也没有,全凭直觉吗?
阿遥甚是不解,但他没多问,乖顺地在长黎身边。
越往里走越黑,阿遥却看得越清楚,那些“门童”渐渐有了五官。
走到一间矮房前,突然摇出一声铃响,幽然震颤,混杂叹息,还有细碎的寒霜在空气中缓缓漾开。
阿遥的后颈瞬间起炸起几层鸡皮疙瘩。
长黎搂住阿遥的肩,阴阴侧目,看向一边矮房。
阿遥屏住呼气,跟着长黎的目光看去。
矮房的门比其他房子打得开一点,烛火摇曳,白灯笼晃得也凶。“门童”浑身是水,走一路,滴一路,湿漉漉地飘来。
它怕长黎,尽量避开,停在阿遥身前,挡住了路。
阿遥没躲,抬眼直视它。它的五官不清楚,被长发盖住了。
此鬼无恶意,所以长黎没有动作。
阿遥小心翼翼问:“你有事吗?”
水鬼不答。
这时,浸着森然寒意的声音,随腥冷的雾气,幽幽地从房间漫出来。
“踏鬼市,遍阴阳,难得之货,各求所需。”这不是正常说话的样子,带这点九曲十八弯的调,像唱出来曲。
阿遥想起以前听过的京剧。
长黎不大有耐心了,撩起眼皮,刮眼过去。
在鬼祖宗面前装神弄鬼,长黎没直接掀了这层屋顶,算他修身养性多年,素质有所提高吧。
阿遥歪头在长黎胸前蹭了一下,头顶翘起的头发挠到他下颌。
“大人,”阿遥软声软气哄,“淡定。”
长黎吃他这套撒娇,说:“好。”
水鬼引路。
待长黎和阿遥进入,房门悄无声息,倏地紧闭,白灯笼不晃了,蜡烛也幽幽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