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荒落浑然不觉,眯着眼睛将剩下的丹木果嚼进肚子,“甜。”
长黎说:“还有。”
荒落摆手:“饱了。”
长黎就收回去,然后又安安静静地待在荒落身边,不见半点九幽万鬼之主的气势。
荒落扭头就看见长黎的脸,实在比满地奇形怪状的野兽与精怪养眼,他最后自己把自己说服了,没在和长黎提离开的事情。
山海地大物博,到处都是金山玉石,荒落每行至一处,随手掰一块玉,制成各类饰品,全往长黎身上堆,笑着说一句好看,下次继续。
长黎也随他弄。
无尽的远方也不再有贫瘠的风,都是习惯成自认。
长黎以为这辈子都是如此,可尘世的战乱从未停歇。荒落执掌大地生息,他的责任从来不是享片刻欢愉与安宁,即便他认为与长黎相伴的这段时日,天际的景色实在温柔。
那也改变不了什么。
当世间庞杂的物种挤在一起,人类、异兽、神祇抢夺城池,尸横遍野。于是鬼魄游荡尘世,牵动浑浊之地异象频发,直到山河受损。
世界的平衡岌岌可危,它们需要威严的神明来一场大刀阔斧的改变。
荒落于梦中惊醒,脸色煞白,神态却平静。
长黎问:“怎么?”
“没什么,”荒落对他笑,可眼底分明是寒意。
“荒落。”
荒落说:“突然看见自己的下场罢了。”
不是好话,长黎紧紧攥住荒落的手。
荒落垂眸,扫视一眼长黎凸起的指节,某种怪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皱了皱眉。
长黎忐忑不安。
“阵法将破,”荒落并未深想,只说:“我要回去一趟。”
长黎知道荒落指的是哪里,他什么都不问,说:“我跟你一起。”
荒落不看长黎,微一颔首,将手抽出。
长黎怔然地翻看掌心,余温犹在,却空荡荡,他有点慌,但不敢问。
污浊之地邪气已然沸反盈天,丛林像侵蚀者,吞并周遭一切,已蔓延至湖岸,荒落种下的灵树成了恶鬼的口粮,只剩孤零零一片枯叶垂挂。
阵法已破,黑雾跑了,还是来晚一步。
从那以后,荒落沉默很多,他不太跟长黎交流,总面朝湖泊,独自出神,天边的云霞没从前那样亮。
粉饰起来的太平被瞬间撕碎,长黎无比憎恶自己的来源,荒落的态度说明了一切,他认为自己终将被抛弃,最后回到肮脏、丑陋的起点,以杀戮为信条,亲手斩断荒落的维持了万年的生灵平衡。
不要!长黎想,我不是这样!
长黎突生信念支撑,又觉得这做法很可笑,他不敢告诉荒落,怕看见丁点轻蔑的回应。长黎的目光始终跟随荒落,从早到晚,直到荒落闭眼。
胸膛起伏平缓,他睡着了。
信念托生肖想,长黎凝视荒落柔和寂寥的容色,被冲动击穿理智。
长黎靠近荒落,挨过去,面对面,额抵着额,贪婪感受温热的呼吸。
或许亦是蓄谋已久,长黎喉结微滚,吻上了荒落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