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光源太暗,汪松临的嘴巴只打开一点,阿遥卡着视野看过去,只见他口腔里黑漆漆一片,像田间老鼠挖出来的洞,又黑又深。
阿遥小心翼翼,再飘近一点,还是没看清。他想了想,问长黎:“现在取出来吗?”
“还不是时候,”长黎大概嫌恶,“阿遥,别看了。”
阿遥好像故意的,继续盯着那枯槁的嘴巴虚心求教,“为什么不是时候?”
“冒然销毁这半块摄魂石,人间怕是要有动荡。”
现代社会,死后大多有亲朋好友操持后事,所以孤魂野鬼少,最近也没有大灾发生的新闻,那汪松临从哪儿找来这个多阴魂?阿遥想起刚刚龚晶晶的反应,显然认识铁栏门上的人脸。想到此,他凌凌一抖,顿时毛骨悚然!
“想到了?”长黎夸他:“阿遥很聪明。”
阿遥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人间动荡。
长黎的意思,被汪松临用摄魂石吸来的魂魄,除了在黑丛林阴气滋养的野鬼,还有一群他现杀现取,阳气最盛的人,也是阴气最盛的魂,反正油多不坏菜。而这群鬼魂被用某种障眼法控制,现在仍以正常人的形态过着正常的生活,他们上课工作、朝九晚五,没被发现,未有超度。如果突然销毁摄魂石,破了生死契,这些行尸走肉可能会在公共场所突然离奇死亡,确实会引发动荡。
汪松临太贪心了,这种贪心害了他自己,也正好合了九幽万鬼的意。那只鬼现在恐怕像吃了大补丸,不管身体还是心理,都膨胀到极致。
更不好对付了,阿遥叹气。
长黎听见了哀叹,贴心地询问:“阿遥在担心什么?”
阿遥说:“你知道还问。”
长黎于是不说话了。
火苗幽幽,跳得快了些,可惜阿遥忧愁,没发现这微渺的变化。然后,有一簇火苗猛地往上一窜,晃了阿遥的眼睛,他拧了下眉。
几乎是瞬间,满地火苗同时暴涨,熏黑了天花板,室内温度腾升,水晶灯噼啪作响!招魂幡与三清铃轮番震颤不休!八卦镜挣脱墙面,飞旋而来,对准阿遥。
同时床上如死尸的汪松临直挺挺坐起!
他嘴里不知念了句什么咒语,八卦镜射出剑似的白光,将阿遥的灵魂围困其中。
阿遥浑身像被万箭穿心般剧烈疼痛。他大脑一片空白,唯二存在的感知又令他万分恐惧——他可能回不去自己的身体了。
“啊!”阿遥疼的叫出声。
这声音刺激了汪松临,他像一具僵尸,笔直伸手,眼睛球似的突出来,僵拧着脖子,猛扑向阿遥!
“你终于来了……”
阿遥躲不了,下意识闭眼,疼痛盖过了恐惧,他浑身发抖。
那黑色腐烂的手爪将要碰到要的脸!阿遥留在走廊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口血。
这时,满墙黄符剧烈震动起来,一地火苗似乎带着惊恐,急颤着像逃窜的蛇。再大的房间在此刻也显得狭小拥挤,于是里面所有动静瞬间变成低频的共颤,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长黎凭空出现,单手托起昏迷的阿遥,将他拥如怀中。长黎的动作很温柔,眼睛看向汪松临,像淬毒的刀,阴沉狠厉。他的手心凝出一团灵气,翻手狠狠往下一砸,满地烛火熄灭,伴随呼啸的风声,三清铃断成两截,招魂幡碎成烂布,只有八卦镜还在锤死挣扎。
玻璃窗被掀开一点缝隙,怨魂闻着味,鱼贯而入。
长黎手指八卦镜,铜面哒哒两声,失去灵光,砰一声坠地,碎成两半。
怨魂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它们拖来汪松临,把老头压在地上。
“救……救命……”
长黎冷漠地扫他一眼,淡淡说:“留一口气,别弄死了。”
阿遥听见闷轰的雷声,他惊醒了,顾不上自己还透明飘忽的灵魂有没有回去身体,捧起长黎的脸仔细看,查他完好无损,就放下心来,“吓死我了。”
长黎捏住阿遥的下颌,轻轻勾过来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