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眼神又不对。
真的看不见吗?阿遥并没有放松。
于是对方笑意更甚。
他笑起来特别好看,不疏离也不清寂,挑挑眉,轻声说:“哦。”
“……”阿遥险些又局促起来。
但那人后来没有做什么,他摇着白色流云扇,转身回去,离开此地。
落在阿遥周围的结界骤然消失,脚下的桎梏也没有了,阿遥自由了,可人生地不熟,他没地方去,想了想,便悄悄跟上那人。
天地浩渺,山川寥廓,万象始生,阿遥跟着他走了很久很久,一路景象荒芜枯燥,那人却安然自得。阿遥受其影响,也逐渐平心静气,好像进入一段漫长的修行。
在此过程中,阿遥知道了他的身份——
上位大地灵圣,执掌大地生息,稳固山河地脉,地圣君,名叫荒落。
阿遥听过这个名字,在长黎口中,一共三次。
长黎挂念的从来都是荒落,他的温柔和赴死的甘愿也全因为这位上古先圣。
阿遥只是跟他长得像而已。
他说不上什么滋味,口中泛着涩,胸腔有些酸,眼眶也好烫。阿遥只能快点调整情绪,他不难过,尽量坦然接受关于长黎的一切,然后哀悼自己无疾而终的情感。
“唉……”阿遥忍不住叹气。
荒落看天空青鸟飞过,呢喃一声:“傻瓜。”
阿遥:“……”
他飘到荒落面前,“你是不是可以看见我?”
荒落斜坐在石头上,一手托腮,透过阿遥,双眼依旧凝望天空,他嘴角挂笑,似乎对天地外的一切毫无感知。
于是阿遥在另一个虚空里面对这位上古先圣,他花了很长时间,做了比较,最后得出结论——自己除了脸跟他一样外,其他毫无相似之处。
高高在上的尊神行事都疏狂落拓,荒落在其上又多了几分散漫疏放,他立于天地间,不恃圣威,不见热烈,眉眼浅淡温和,行于山海,专注自己的本能。
阿遥亲眼见证了荒落不厌其烦地抚摸大地所有角落,由他经过的人间,草木繁盛,金山玉石遍野,花鸟走兽各异,到处生机盎然。
这样又过了很久,荒瘠的山海变得和荒落一样好看。
阿遥闻不到花香,但能看见粉花在摇曳,他高兴得鼓掌。
荒落对此也非常满意。
然天下之大,神明创造无数生灵,却未及平衡之思。灵物不会死亡,没有轮回,所以不存在秩序。
于是争端往往由“这个从树上掉来下的果实属于谁”开始,强者扑杀弱者,天道高高在上,圣者顺天而行,败者伺机而动。
世界藏污纳垢,**裹挟心性,总有一方心不平衡,它们于是搅动风雨变化,连神明都无法精准的控制,干脆不管事,任其野蛮生长。最后演变成激烈的战斗,一言不合就杀得你死我活。
简而言之,乱成一锅粥了。
曾经鲜活的大地无数次陷入满目疮痍的境地。
那段时间,荒落收拾山海,他都不怎么笑了。随着战火越来越多,荒落也惝恍起来。
又过万年,天柱被撞,轰然倾倒,砸得大地悲鸣,浊气从生。大地的裂痕此消彼长,弱灵者无神明庇佑,在哀嚎中消散无踪,凶恶者不服压制,愈发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