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可有人能妥帖做到这些,被招待的人心里自然是熨帖到不行,等人退出去了。曲老环视一圈,东摸摸西碰碰的,还觉得挺新鲜,他一直住在军医所小院子里,还没进过这边的大别墅。这里面的装修是真不错,不愧是那些富商们曾经精心打造的地盘,虽然现在内饰比较朴素。但不少细节处还能看到低调奢华的影子,他观察了一会就觉得累了,竖起耳朵听了听隔壁没什么动静。这才躺下准备睡觉,虽说年纪上来之后觉少了,但他也很少会熬到这个时间,一盖上松软的被子就睡过去了。宁疏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极长,醒来的时候竟然有些恍惚,他看着还在沉睡的林栖川,沉默了一会。突然伸出食指放到了林栖川的鼻子底下,温热的气息从体内呼出,打在他的手指上。他像是被烫到了,急忙缩回手指,昨晚的一幕幕终于从碎片变成了完整的记忆,在脑海里演绎起来。没等他接受最近荒诞的一切,大脑又自动从林栖川在山下出事的时刻,开始重新推演。宁疏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但是除了因为一下子接收太多信息,导致太阳穴有点鼓胀以外。身体并没有其他不适,他试探着动了动身体,感觉还好,只是眼前的画面依旧是灰白一片,没有色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没了颜色而已,曲老也检查过,没发现什么。这一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都像是黑白的默片,即使抽离了色彩和感情,却足够旁观者惊心动魄。宁疏没去管那些有的没的,他掀开被子仔细观察躺在身边的林栖川,虽然体型恢复的七七八八。但是跟巅峰时期差的还是挺多的,身上肌肉都没那么深刻了,反而有点软绵绵的样子。脸上也有点凹陷,短时间内的加餐没能补上来,谁叫他脸上本来就不怎么挂肉,恐怕还得补一补才行。宁疏的思绪渐渐飘远,想长肉还不简单吗?家里有的是兑换好的猪肉,大棒子骨也还有两根。都是原先要给林晨……他突然愣住了,怎么就忘了呢?光顾着想自己的身体,想林栖川的身体,却忘了小朗。他知道的,一切都是小朗自愿选择的,也知道张浩队长的话很对,活着的人就是要背着越来越重的行囊往前走。但真的经历这一切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包袱比想象中要重一千倍一万倍,乃至于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宁疏摸着心口泪如雨下,他不止一次的问自己,是不是没有找到那个哨子会更好,小朗就还能活着。可潜意识里他也知道,有没有那个哨子,林晨朗都不会在基地待太久的,他努力复健就是为了能走。而一旦离开基地,他就会拼尽全力去寻找陈清远存在过的证明,那个哨子,也许会被他自己找见。林晨朗的结局,或许在陈清远死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陈清远的时间永远终结在那一刻。可林晨朗又何尝不是被困在了那个时间,永远都是无法走出来呢?换成他和林栖川,也是一样的,正因为是一样的感同身受,所以当时他才会说出那些话的。只是知道林栖川还活着之后,他变得贪心了,觉得是不是林晨朗也能活下来,他们是不是可以好好生活下去。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宁疏觉得也没什么用,他只能咬着牙接过这些慎重的记忆,继续往下走。代替他们去见证这个世界到底还会变成什么样子,见证人类为了生存而创造出的不朽篇章。宁疏坐在床上双手捂着脸,没发出什么动静,只有瘦削的肩膀一直耸动,不断的有水流从指缝溢出。林栖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他从背后抱住宁疏,下巴搁在他的脑袋上,跟着宁疏的动作一耸一耸的。从他们相贴的皮肉中,温度互相传递,宁疏阴寒的后背渐渐恢复了知觉,他沉默着用手擦干了眼泪。低声问身后的人:“你的身体要不要紧了,我们去找曲老看看,要不要吃药调理。”林栖川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手把人调转了方向,两人面对面坐着,他盯着宁疏,宁疏却低头不看他。林栖川也不在意,全身上下都摸了摸,检查他有没有哪里受伤:“没有外伤?曲老之前好像说你有后遗症。”宁疏身体一僵,手差一点就要摸上自己的眼睛,但他马上就忍住了,林栖川不知道就好。他摇摇头:“就是身体有点虚弱,没什么别的后遗症,曲老太夸张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