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跟宁疏之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了,整座山都被围了起来,尖长的木刺被深深钉入土壤。只有个别地方做了栅栏门,可以供人进出,门前是荷弹的士兵正在警戒,围栏外面是喧天的人声。尖叫哭喊怒吼嘶哑混杂在一起,却都被拦在了无法看清的外侧,每个入口处只有一个一个经过检查缓慢进入的人。宁疏睁眼只能看到一个个须发虬结佝偻的身影,被黑色裹满全身看不出样貌特征。林栖川脸上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溅上去的污渍,出现在他们队伍面前:“一共15个入口,每个入口至少一名军医把控,其余人按需分配!”他眉眼沉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们会在外侧控制好局面,确保你们的安全,受伤的人数非常多,所以手上的动作要快!”视线在每一个人身上滑过,轮到宁疏的时候,他顿了顿又很快移开,语气丝毫没有变化。只有那一秒的对视,让宁疏捏紧背包的带子,这么重要的场合不能出现额外的关心爱护,他知道的。所以只要那一秒就足够了。在场都是训练有素的人,很快就分配好去向,宁疏因为有过基础,不需要过多培训,被分到了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军医手下。他能帮忙减轻很多压力,每个入口旁边都有一顶帐篷,他们钻进去就看到了被平躺放置的重伤患者。老军医迅速进入状态,打开药箱取出工具:“小宁!用酒精把伤口周围擦拭干净。”“好的!”宁疏把酒精打开,躺在床上的人全身上下都黑乎乎的,那是已经结成块的污垢。患者背上有一道血肉模糊的狰狞伤口,越是靠近,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对方身上长期未打理的酸臭味让他有点反胃。但现在不是能够任性的时候,他压下了所有的感觉,看了看手中的棉签,在伤口面前根本不够看。老军医递过来一双橡胶手套:“带着这个吧,然后用一块纱布清理,伤口周围一定要擦干净。”宁疏点点头,酒精浸湿纱布,然后落在了患者伤口附近,剧烈的刺激让对方从昏迷中惊醒。“啊!”手下的人开始挣扎,宁疏冷下心肠,把人死死按在床上,将伤口擦拭干净之后,因为挣扎和酒精的刺激,那里又开始流血。他看了看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立刻叫军医:“医生这里可以了!”老军医给另一个人缝合好伤口:“好!按住他,我马上来!”他的身边有个小战士充当助手,因为缺少麻药,所以缝合的时候只能靠小战士用蛮力按住挣扎的人。宁疏没有时间关注他们那边的进度,他已经来到了下一个患者旁边,这个人是腿部被砸了。皮肤和肌肉都已经卷边,从伤口处往里看,隐隐约约能见到森白的骨头,宁疏喉头滚动,最终还是抹了把汗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帐篷里的重伤患者处理到一半,门帘就被掀开了,新的伤者被人送了进来,负责的战士抹了把汗。“我们已经帮忙处理一部分了,但是实在忙不过来,那些人又闹起来了,发生了一点冲突有新的伤者……”他语速很快的交代过后,让伤者坐在地面上就出去了,宁疏眨了眨眼睛,让汗珠迅速滴落。怪不得刚才一直都没有送人过来,差点忘了这些战士也懂急救,估计是他们在外面处理轻症伤患。老军医头上也都是汗,但他的手还是很稳:“小宁!外面没空帮我们了,新来的轻伤由你处理,重伤这些交给我们俩。”宁疏看着手套上的血迹,林栖川教过他急救知识,但他只用过动物练习,从来没有缝合过人的伤口。他的腿有点打颤,但还是走了过去,没关系的宁疏,是人总有第一次,刚才你看见伤口还想吐,可第二个就好多了,第三个就没有感觉了。新送来的人大概四五个,褴褛的衣服几乎盖不住身体,但是他们都习惯了,宁疏也只能习惯。用酒精给自己的手套消了毒,他拿起自己那个药箱子里的器械,平静的走到第一个人身边蹲下。第一个是胳膊上被人用利器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很长但不算深,敞开的皮肉如同天堑无法粘合。宁疏给他做了清理,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心脏减慢跳动频率,手稳了下来。他的声音很沉静,注视着因为疼痛而抽泣的伤者:“无论多疼都不能躲,躲了伤口就会化脓,你会死。”说完,他垂眸不再看那个人的脸,用膝盖压住他的手掌,迫使他的胳膊紧紧贴着地面。没有办法,他还是不能保证伤者挣扎的时候,自己的另一只手能稳稳攥住对方不乱动,所以只能出此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