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没办法加入其中,多半天天这样也会有所厌烦,可他不能永远失去这些。因为那些声音让总是独身的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活在一个有人间烟火气的世界里。他没办法想象生活在空间里,四季只剩下春天,周围只有动物们的声响时自己会是什么样子。所以哪怕背负着秘密生活在人群中很辛苦,可他还是觉得,辛苦一点又何妨呢?也许未来的自己会因为别的事情改变想法吧,可现在他是这样想的,也会这样做的。宁疏看着被风吹动的树枝摇摇晃晃,他也摇了摇椅子,相同的频率让他没忍住露出一个微笑。好幼稚啊……团购的商品很快到了,由物业那边按照楼栋分好之后,再专门送上楼来,宁疏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给人家添了麻烦。这个小区很老,是没有电梯可坐的,只能步梯一点点往上爬,他买了那么多酒水饮料。人肉运上来实在是有点为难工作人员了,不知道得费多大的力气,他跟无头苍蝇似的在家里转着圈。怎么办,要不给人家一点补偿吧?买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可现在想到了时间也有点来不及了,家里好像没什么能够送的东西。微信的通知弹出来之后,他还是没找到合适的东西,但是已经隐约能听到楼道里的动静了。宁疏戴好口罩开始用酒精消毒,心里盘算着一会不行就把饮料拆开给上门的人几瓶吧。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味道很不错的,尝个新鲜嘛……依旧是王老太太家的门被敲响,她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那个青菜都不好了,怎么就专门给我了?下面的人挑剩下的吧?”张哥的解释声透过门板听不真切:“……怎么……不会让挑……就是你……”他家的门也被敲响了,宁疏等了两秒钟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大高个,是之前见过的那个邻居。他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短袖,原本应该是比较宽松的款式,但此刻却贴在他的肌肉上面。张哥还在跟王老太太扯皮,两人面对着面,宁疏眨了眨眼睛,近距离看这位新邻居。带着口罩看不全五官,可浓眉星目和高挺的鼻梁注定了这个人应该不会太丑,加上这个身材。他没忍住在心里哇塞了一声,视线落到了对方脚边那堆东西上面,摞得很整齐的饮料罐罐。白皙的皮肤上泛起红晕,他打开门,林栖川俯下身直接搬起所有饮料,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轻微隆起。宁疏原本想和他一起搬的,没想到这人这么实诚,他面色酡红,结结巴巴的:“那个,真的不好意思,这个很重吧?”林栖川放好东西又退回门外,全程都没有乱看,语气轻松:“还好,不算重。”宁疏拦住他,急忙拆开了饮料包装,随手拿出两瓶递给他:“麻烦你们了,你和张哥一人一瓶吧,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人还是沉默的样子,接过之后点点头没说话,宁疏转身关门却没看到那人落在自己裸露出脖颈上的视线。大门阻拦了对方的目光,宁疏一无所觉地把饮料酒水都整理好,重新躺回摇椅上。也不知道楼下的那对衣服怎么样了……种植药材四楼那对夫妻家的窗户紧闭,灯亮着,安静得有些异样,隔壁那家的婴儿啼哭声今晚似乎格外嘹亮,年轻的父亲正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身影被灯光投在窗帘上。远处,不知道哪家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争吵声,很快又平息下去,夜色渐深,万家灯火在封控的沉寂里,明明灭灭。宁疏拉好窗帘,将那些或温馨或琐碎或压抑的声音隔绝在外,他回到客厅,打开一本关于中草药种植的书,就着温暖的灯光看了起来。厨房角落里,腌菜坛里偶尔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咕嘟气泡声;悬挂着的腊肉,在穿堂微风里,几乎难以察觉地轻轻晃动了一下。时间,就在这宁静的、充满食物发酵气息的夜晚,悄然流淌,酝酿着风味,也沉淀着未知。腌菜坛子悄然无声地酝酿着酸爽,悬挂的腊肉风鸡一日日沉淀下更醇厚的风味,宁疏的储备工程暂告一段落。生活的重心,再度回归到对空间那方天地的精细打理与长远规划上,这天,他进入空间,没有直接去劳作,而是再次走进了地窖。与上次清点时的感觉相比,此刻的地窖更显出一种满盈的状态,曾经显得空旷深邃的地窖,如今已被实实在在的存在感填满。视线所及,不再是分区明确的留白,而是紧密相接的墙,一袋袋空间出产、脱壳后晶莹饱满的稻米与麦粒,堆砌成齐腰高的坚实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