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疏倒是噗嗤一声笑出来了,他拉着还在生气的林栖川进门,关上大门后看清了里面的陈设。昏暗的室内一切有棱角的地方都在滴水,桌角、柜角、门把手……衣柜里剩下的几件衣服紧紧贴在一起。床单被罩像是被胶水粘上了分不开,床垫的形状甚至不用掀开被褥去看了,扫一眼就能知道。安安低着头扯自己的衣角,宁疏蹲下身让他伸出手来,本意是想把准备好的粮食和水给他。却看到了小小的孩子,手上脏兮兮的还有不知道何时何地弄出来的伤口,已经被水泡的皱巴巴的了。他心疼地摸了摸:“不疼吗?”安安看着哥哥白白的干净的手拖着自己黑乎乎的小手,往回缩了缩:“不疼了哥哥,我脏脏的,不要摸我。”会把你也弄脏的……宁疏说不出话来,这么小的孩子,可是……天灾无情,他把布包塞给安安,叮嘱他:“这里面有馒头包子和干净的水,不要喝外面的雨水,那些很脏,会肚子疼的,知道吗?”安安用力点头:“我知道哥哥,谢谢你,多亏了你上次给我的馒头和水,奶奶吃了之后好了很多,最近已经不咳了,应该很快就要好了哦!”宁疏摸了摸他圆润的小脑袋:“那就好,等奶奶好了,你们跑到高一点的地方去住,这里水汽太重了对身体不好,而且积水很快就会淹上来了。”他还想说些什么,林栖川的通讯器却响了起来,应该是林晨朗他们出来了却没见到人,打过来询问情况的。匆忙出门之后,他来得及叮嘱安安:“把门关好,哥哥还会来的。”看着门后那条小缝里对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宁疏不敢回头,出了单元楼和林晨朗他们会合。林晨朗见到他们有些奇怪:“川哥,你们怎么提前出来了,在里面等多好?”“先出来看看情况,确定一下方向,积水淹没了不少地方,现在的路不太好认。”的确,经历狂风暴雨又被水淹没之后,很多地标都消失了,不好好看看真不知道对应的都是以前的哪条路。林栖川眼睛很利,很快就摸准了方向:“就在这边,之前还得绕一点路才行,现在水路直接过去就好了,路线短了省了不少时间。”他们一路向前,宁疏还在感慨事情顺利的时候,前面却出现了一根巨大的木头,顺着水流的力量狠狠砸向他们的塑料盆。林栖川几乎是本能的将他挡在身后,然后眼疾手快的用手里自制的简易划桨怼在木头上。他胳膊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高高隆起,咬着牙撑起这几指宽的距离,不让木头碾压过去。稍一松手的话,木头砸过来就能把他们两个连人带盆都砸成四分五裂的样子,沉入水里。宁疏反应稍慢一些,也将手里的划桨怼上去,这短短的十几秒时间内他们已经被这根巨木的力量带出去十几米的距离。林晨朗和陈清远焦急的划着盆往这边赶,但是水流的阻力摆在这,宁疏感受着胳膊上酸痛的肌肉,咬紧后槽牙继续坚持。他不要就这样交代在这里,他还有好多事想去做,他刚刚跟林栖川说好不要分开,他才答应安安还要去看他,他不想对任何人食言……说好了要活下去的,不要就这样沉进黑乎乎脏兮兮的水里,他还想见到这个世界恢复正常的样子,看到大家安居乐业。宁疏耳边回响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身体里每一根血管里流动着的血液的声音。远处林晨朗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就在他们快要赶过来帮忙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林栖川冲着他们大喊:“别过来!”宁疏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来自前方巨大的压力忽然一泄,他的身体没有适应突然的变化,直直地往前倒。水流的方向突然改变,他们和巨木的位置调转过来,对方顺着那股力量飘远了,他们却还留在原地。宁疏心里哀嚎着自己就要掉进肮脏的黑水里了,一想到这水里既有来自各家的垃圾,还有他最讨厌的虫子的尸体和体液。他已经在思考回家到底洗几遍澡了,顺便后悔自己不该来这一趟的,身体上的压力可以忍,心理上的真的不行……就在他的鼻尖即将触碰到积水时,从腰部传来一股力量把他往上拽,没让他继续下滑。这么进的距离,宁疏并不近视的眼睛能清晰看到水里欢快游动的各种小动物,比如:胖嘟嘟看起来就很会蠕动的虫子、触须很长很会漂流的虫子以及外壳比较坚硬一节一节的虫子……在他几乎要藏不住内心的慌张和惶恐,马上就要开始给大家表演一个马戏团猴子的时候,林栖川喘着气拎着他的裤腰带把他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