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挪步走到王谅身旁,伸手和对方十指相扣,脸上的笑容似乎回到了五十年前的模样,年轻美丽,天真自由。王谅垂头看着交握的双手,热泪盈眶,哽咽着问道:“琴,你后悔吗?”邹琴微微仰着头,声音坚定又温柔:“无怨无悔。”“幺儿,你要好好活着。”他们分明什么都没说,但谁都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为了王垚能活着,为了后辈的那一丝希望。王垚瘫软在地,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砸进泥土里,砸出一个又一个细小的坑。指尖陷入掌心的软肉之中,拳头狠狠砸在地上。娘……爹……不!不要!“老头子,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这次让我先走,行吗?”王谅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说不行,应该是我先。他想说这么多年来都是你听我的,可他转头看见她眼里的渴求和爱意,她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温柔,哭着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她的步伐不快,却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这一辈子都没有弯过。风吹起她花白的头发,在血色的天光下,竟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金。王谅站在原地,看着妻子的背影,一动不动。他的手还保持着方才被握住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挽留什么,又像是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邹琴走到墓穴口,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老头子,下辈子我还嫁你。”她决绝转身,纵身一跃,噗的一声,血花溅满了大门,红光闪烁,一瞬间就被这墓门吞噬。“老婆子,等等我!”“噗————”又是一声,王谅也被风儿吹散。与此同时,那停滞的血色如同被点燃的油,从石心深处猛地窜出,瞬间浸透了整个石体。氤氲的血雾从石面上蒸腾而起,在半空中交织、缠绕、融合,化作一道浓郁得近乎发黑的血光,直冲云霄!“轰——!!!”天地共震。韩栎的身体猛地一僵,四肢百骸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死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睁睁看着那道血光没入天穹,然后——炸开。像有一双无形的巨手从内部将天幕撕开,刚刚还泛白的天空,在这一瞬间被染成了浓稠的血色。雪花开始飘落。不,不是雪花,是血花。六角形的,边缘锋利如刃的,鲜红欲滴的花朵,从血色天幕中纷纷扬扬地坠落。它们在空中旋转飘荡,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令人毛骨悚然。悬停的雪花开始融化,化作一滴一滴殷红的血水,从半空中坠落。血水落在树梢上,树叶瞬间枯萎。落在地上,青草化为灰烬。落在山石上,岩石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落在逃窜的野兔上,它的身体在瞬间裂开,从脊背到腹部,六道伤口同时绽放,鲜血喷涌而出,像是被六把无形的镰刀同时割过。韩栎的瞳孔猛地一缩。六刀镰。他终于明白这个名字的由来。不是那片风雪之地叫六刀镰,而是山神觉醒之时,血花化为六把镰刀,收割一切活着的生命。这就是“冰封山河,血流万里”的真相。血水越来越多,从稀稀落落变成密集的雨幕。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飞雪城里的人,山间村庄里的人,那些来不及躲避的生灵,在这血雨中无处可逃。韩栎眼睁睁看着一滴血水朝自己落下。就在血水即将触及他眉心的一瞬——一道黑芒从他眉心炸开,将他全然笼罩在内!黑芒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血水相撞的瞬间,血水无声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天穹之上,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震得虚空都在颤栗。血云开始翻涌,汇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韩栎,盯着他身上的黑芒,眼神飘过一丝惊疑的恐惧和来自本能的颤抖。它盯着韩栎看了很久。然后,它动了。朝着另一个方向——王垚!山神的面容王垚大惊失色,但他身躯受到禁锢,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绝望的等待着。这一瞬息之间,无数画面从他脑海闪过,也伴随着无数的疑惑。这就是他们家世代供奉守护的山神?这就是父母即便牺牲也要唤醒的希望?哈哈哈哈哈……还有希望吗?家族的选择真的没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