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下过失,择合适时机,援引旧例再谏。”
周秉德问道,“若他恼你,要罚你呢?”
“学生领罚。”
“领了罚,便不劝了?”
“仍要劝。”
“你不怕死?”
“学生怕。”
周秉德抬起头,“怕,为何还劝?”
“因学生领的是伴侍之责,若只在贵人欢喜时说奉承话,贵人犯错时却装聋作哑,这份差事便成了谋私的梯子。”
几名考官互相看了一眼。
冯敬尧将试卷合上,“最后一问,忠与孝,何者为先?”
“在家事亲为孝,入朝事君为忠,两者本出一心。”
“若二者相冲呢?”
“先辨所争何事,父母若有小过,子当婉言劝止,若所涉国法与百姓生死,便不能借孝遮掩。”
“照你这般说,父有罪,也该告发?”
宋景杉停了片刻。
“若父犯死罪,学生先劝其自首,若其不肯,学生会亲自送他入衙。”
周秉德追问,“你舍得?”
“舍不得。”
“那你还送?”
“舍不得是人情,送去是国法,学生愿陪父亲受天下骂名,也不能让旁人为我家的私情偿命。”
几人对看了一眼,没有再问,提笔在名册上写了几个字。
“你可以出去了。”
宋景杉起身行礼,“学生告退。”
木门在身后合上。
直到踏出明伦室西门,他才发觉后背的中衣已经汗湿,春风顺着衣领灌进去,激得皮肉发紧。
今日这场面考,问的是政务,是操守,也是忠心。
东宫伴读之位,果然要从这十人中选出。
能答的,他已经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