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正揣着手守在廊檐下,听见动静赶紧转身。“公子,可是要热水洗漱?”
“去备马。”
阿吉愣住。看看天色,又看看自家公子,“这会儿外面全是赏灯的人,马车根本走不动。您要出去?”
“备马。不用套车。”
阿吉不敢再多问。大公子这两日脾气极差,听竹轩上下连大气都不敢出。他赶紧跑去后院马厩。
片刻后,牵着一匹黑马走到大门外。
苏绍安已经换了一身玄色常服,翻身上马。
阿吉赶紧去牵另一匹马,“公子,小的跟您一道去,街上人多,好给您开道。”
“你不用跟着。”
阿吉手停在半空,“公子,这大过节的,您一个人出去不安全啊!”
苏绍安没有答话,双腿夹紧马腹,朝长街尽头跑去。
阿吉看着黑马融入夜色,挠了挠头,“伺候大公子的活,除了长风,还真没人能做好。”
……
城东灯市。
整条长街被灯火照得亮如白昼。
路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莲花灯、走马灯、兔子灯。商贩的叫卖声、杂耍班子的敲锣打鼓声、小孩子的奔跑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吵闹喧嚣。
苏绍安牵着马,走在人群中。
周围的人摩肩接踵。前方的空地上,几个青壮汉子正举着火把舞龙,火星四溅,引得周围百姓大声叫好。
一对年轻男女手挽着手,从苏绍安身边走过。
女子手里提着一盏小巧的琉璃灯,笑意盈盈地抬头跟男子说话。男子低头回应,伸手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
苏绍安停下脚步,站在街角。
满街的繁华喧闹,落在他眼里,只觉得吵闹。
他看着前方高耸的鳌山灯。那是内务府今年特意扎的,用了上千盏花灯拼凑而成,最高处还有一个能活动的提灯仙女,甚是壮观。
鳌山灯下,人山人海,欢呼称奇。
他的素玉本也该站在这里,拉着他的袖子,指着灯仙欢笑。
苏绍安别开眼,不愿再看。身旁无人,灯山再壮观又有何用?
这花灯,看得他心口着实发堵。
他牵着马,转身挤出人群,顺着街口往西走。
走过两条街,喧闹声渐渐小了。
城西不比城东富庶,多是寻常百姓和商户。这里的花灯没有那么讲究,多是用红纸糊的四角灯,零零散散挂在屋檐下。
街上的人也少了许多。偶尔有几个拿着香烛去庙里祈福的老妇走过。
苏绍安牵着马,沿着长兴街一直往前走,到刚修缮完的铺面门前停下。
牌匾上已经蒙了红布,挂着两盏灯笼。这是他为她置办的营生,是她在京城立足的根本。
他坚信事在人为,一定能想到万全的法子,结果他还是高估了母子连心。
在背后捅他第一刀的,是自己最信任,也最有把握能说服的人。
苏绍安静静看了一会儿,牵着马,绕到旁边的巷子,在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前停下。
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院墙里面黑咕隆咚,没有一丝亮光。以往这个时候,她会坐在屋里刻印,或拿笔画印稿,等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