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值房,檀香袅袅。
申时刚过,几位阁老已去偏殿歇息。苏绍安端坐在长案后,手握朱笔,目光快速扫过今日户部送来的最后一批堪合。
翻开一本蓝皮折子,他的动作顿住。
这是一份吏部呈上来的户籍变更的文书:承安侯府,庶子宋景杉,记入大夫人苏怀婉名下,变更为嫡子。
白纸黑字,印章鲜红。材料一应齐全。
苏绍安盯着‘宋景杉’三个字,眼眸微微眯起。
这庶子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这是想入国子监之前,先把自己的嫡子身份过完明路。
目的是想在国子监与勋贵平起平坐?还是在为侯府世子之位做准备?
野心不小!
苏绍安唇角勾起一抹冷意。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将这份文书从案头抽了出来,随手搁在左手边,抓起一方沉甸甸的玉貔貅镇纸,压了上去。
“苏大人,今日的折子可批完了?”次辅李延年端着茶盏走过来,笑呵呵地问。
“回阁老,都妥了。”苏绍安放下朱笔,起身整理官服,“剩下些无关紧要的户籍核对,下官明日再细看。”
“也好,今日不议事,你散值便回去好生养伤。”李延年看了一眼他额头上的纱布。
苏绍安拱手作别,转身走出值房。
……
宫门外,长风正靠在马车辕上,嘴里叼着根枯草。见苏绍安出来,他立刻吐了枯草,迎上前掀开车帘。
“公子,今日又这般早。”
苏绍安弯腰上车,在主位坐定,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回府。”
长风一扬马鞭,马车缓缓驶动。
“公子,属下已经去库房挑了两匣子石料,送到静思斋了。”长风隔着帘子汇报。
“嗯。”车内传出一个不咸不淡的单音。
长风眼珠一转,手里的马鞭甩了个空响,“属下有些好奇,秦姑娘今日有没有动刀开刻。那青田石软,比我手里那块青石要好上许多,她练手刻出来的废印,属下能不能捡一块?”
车内没动静。
长风清了清嗓子,继续顺杆爬,“反正今日时辰尚早,公子回府后,要不顺道去静思斋看一眼?您亲自去指点指点,这事儿才稳妥。”
苏绍安睁开眼,目光透过随车身晃动的帘缝,扫向外头那个赶车的背影。
“长风,我看你的心思如今全扑在静思斋了。既然如此,明日你便不用跟着我,直接去静思斋院门口做侍卫。”
长风吓了一跳,赶紧赔笑,“别啊公子!属下是个粗人,只会舞刀弄枪。”
“世子那块石头是要传世的,属下站在门口也护不住那石头的筋骨啊。这金石上的学问,还得是公子您亲自去镇场子才管用。属下这都是为了太师府的招牌着想!”
苏绍安冷哼一声,重新闭上眼。
“赶你的车。”
没说去,也没说不去。长风心里门儿清,公子这是默认了,手里的马鞭顿时挥得欢快了些。
马车在太师府门前停稳。
苏绍安刚踩着脚凳下车,大管家苏平便快步迎了上来。
“大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