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月的时间,在静思斋的清冷中悄然滑过。
院墙角落里的那株红梅,已经结出了细小的花苞。
石桌前,胡府医收回诊脉的手,又捏了捏秦素玉右手的腕骨和指节。
“姑娘用力握拳试试。”胡府医抚着羊须。
秦素玉依言,五指收拢,慢慢攥紧。手腕处曾经的酸胀感已经荡然无存,筋骨之间顺畅自如。
“如何?”
“不疼了,力道也足。”秦素玉松开手。
“那便是大好了。”胡府医收拾药箱,站起身,“这半月养得精细,没落下病根。往后可以正常执笔动刀,只是头几日切莫过于劳累,需得循序渐进。”
“多谢胡大夫。”秦素玉起身道谢。
王嬷嬷满脸喜色,提着个赏钱荷包,一路将胡府医送出院门。
秦素玉坐回石桌前,看着自己白皙完好的右手。
这半个月来,她一直用左手练字、刻青石。如今右手一恢复,就该轮到它了。
她从桌角挑了一块空白的青石印材,拿过刻刀。
右手握刀。
拇指、食指、中指捏住刀杆,无名指抵住石面。熟悉的触感顺着刀锋传到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刀尖对准石面上的墨迹,手腕发力。
哧——
一小撮青灰色的石屑随着刀锋的推进,卷曲着剥落下来。
力道稳健,锋芒毕露。
秦素玉眸子一亮,喜从心来。
她发现,经过半月左手的苦练,她对腕力的掌控竟然比受伤前更加精准。左手练的是骨力,如今这股骨力反哺到了右手上,让她的刀法多了一丝刚劲。
她沉下心,一刀接着一刀。
院子里只剩下刻刀与石头摩擦的细微声响。
王嬷嬷送完大夫回来,见秦素玉已经刻上了,赶紧放轻了脚步。她知道姑娘这是在找手感,不敢出声打扰,只轻手轻脚地去小厨房烧水。
接下来的三日,秦素玉又跟着了魔似的。
她除了每日按时抄写苏绍安派人送来的几页孤本残卷,剩下的时间全都扑在了刻石上。
原本放在桌角的十几块青石,全被她刻满了字。
正反两面,甚至连四周的侧边,都密密麻麻刻着魏碑的笔划。
她发现自己对篆刻的兴趣越来越浓。
笔墨写在纸上,是平面的。而刻刀落在石头上,却能雕琢出深浅、顿挫、立体。那种亲手赋予顽石风骨的过程,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掌控感。
在侯府时,她命如浮萍,只能任人摆布。
但在这方寸之间的印面上,她就是主宰。每一刀,都由她自己做主。
第四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