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侯府,外书房。
屋里阴凉,宋争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盯着案头的一摞账册,眉头拧成了死结。
卖田产庄子的银子填了窟窿,如今侯府的进项缩了一大半。年关将至,各处都要打点,账面上却捉襟见肘。
“侯爷!侯爷大喜啊!”
门外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连同报喜声。
宋争不耐烦地抬起头,“大呼小叫什么?天塌了?”
管事推门而入,扑通跪在地上,脸上笑开了花,“太师府那边传信来了!三公子……不,?嫡公子今日在太师府族学岁考,拔了头筹!”
宋争愣住,手里的狼毫悬在半空,“拔了头筹?太师府族学里那么多苏家子弟,他拔了头筹?”
“千真万确!”管事连连磕头,“今日是老太师亲自坐镇主考。听说公子答了一道安置流民的策问,老太师听完赞不绝口,当场评了甲等!”
宋争腾地起身,带翻了手边的茶盏,茶水淌了一桌子也顾不上。
“老太师亲自评的?”
“不仅如此。”管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激动,“老太师还发了话,过了年,就亲自保举公子入国子监!”
“好!好!好!”
宋争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在书案后直搓手。
国子监!那可是天子门生待的地方。有老太师亲自保举,景杉这只脚就已经踏进了朝堂。侯府,有救了!
“我就说,侯府也一定能养出天之骄子来!”宋争红光满面,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冷静下来,脑子转得飞快。
景杉能有今日,固然是他自己争气,但也多亏了记在婉儿名下。老太师这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爱屋及乌,这才拉了侯府一把。
“去,备水,我要沐浴更衣。”宋争大步往外走,“今晚,我去正院用膳。”
福熙堂,正院。
苏怀婉靠在罗汉床上,由着丫鬟捶腿。这几日,她心里一直憋着火。自认嫡后,侯爷只来过正院两次,便又夜夜宿在折桂院。
“夫人,侯爷来了。”刘嬷嬷打起帘子,低声禀报。
苏怀婉眼皮都没抬,“他来做什么?折桂院的软香温玉抱不够了?”
话音刚落,宋争已经大步跨了进来。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团花锦袍,显得精神抖擞。
“婉儿。”宋争挥退了屋里的丫鬟,满脸堆笑地凑上前,在罗汉床另一侧坐下。
苏怀婉冷着脸,往旁边挪了挪,“侯爷走错门了吧?这里是福熙堂,没有会唱曲儿的江南瘦马。”
宋争也不恼,反而伸手去拉苏怀婉的手。
苏怀婉一把甩开,“有话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
“婉儿,你还在生我的气?”宋争叹了口气,语气温软。
“水仙不过是个玩意儿,图个新鲜罢了。你才是侯府的主母,是我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这府里上上下下,谁越得过你去?”
苏怀婉冷笑,“侯爷这话,留着骗鬼去吧。”
“我是真心话。”宋争凑近了些,“婉儿,你可知今日太师府传来了什么消息?”
苏怀婉动作一顿,看向他。
“景杉那孩子,今日在族学岁考,拔了头筹。岳父大人亲自评了甲等,还发了话,过了年保举他入国子监!”宋争语气里满是得意。
苏怀婉瞳孔微缩。
父亲亲自保举?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他重规矩,更重真才实学。若不是景杉真有过人之处,父亲绝不会轻易开口保举的。
“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