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乔奇怪地看他一眼,探出手背在他额上摸了摸,被少年极快地向后躲开。
她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去桌前,将碗碟收进食盒中。
身后始终有一道视线落在她的背上,半晌,床上少年沙哑的嗓音淡淡地问:
“为什么?”
虞晚乔收了碗,盖上食盒盖子,漫不经心道:“什么为什么?”
等了半天没等到少年的回答,虞晚乔动作一顿,回头朝他看去,只见床上十六岁的少年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炉子上的药罐撤掉了,火光越发灼亮,落在少年漆黑的眼眸中,竟好像是从他眼底发出的灼灼光芒。
虞晚乔像是这才发现这个少年长得很俊美,俊美得堪称一句漂亮,除却他此刻略有些病态的神情外。
就是这么一个漂亮俊美的人,会在未来荣登九五,执掌众生的生杀大权,最后又一把火将他自己烧死在乾坤殿吗?
她的手指不自觉蜷了下,忽而回头背靠在桌沿上,看着他,慢慢歪头笑了。
“如果我说,我做了个梦,梦到你以后会当皇帝你信么?”
虞乘渊没说话,幽深的眼神犀利,像是在审视着她。
虞晚乔语气随意,“我救你,不过是求你将来当了皇帝能保我薛家一命。”
说完,她转回身去继续摆弄药包。
其实也不过随口一说,这般荒诞的话,也就只有在冷宫、在此刻这个幽静的夜里能够当做玩笑一般随意说出来,也并没指望他能听进去或是有所回应。
然而少年却突然开口,低低沉沉地吐出一个“好”字,语气郑重得不像是他能说出口的话。
虞晚乔的手一顿,淡淡笑了下,“那还真是谢了。”
其实他答什么或者不回答都不要紧,这个人没有心,此景此景下给出的承诺她半个字也不会信,她要的是他未来对她绝对的忠诚与臣服。
过了会儿,虞晚乔收拾完东西,外间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她替他换了额头上的帕子,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看着他。
少年似是十分疲惫,闭着眼睛不知是不是又睡着了,苍白的脸比她前几天看时还要瘦削一些,瞧着便是被病痛折磨了好几日了。
房间里静极了,奇怪的是明明是这般漆黑简陋的冷宫,外面狂风呼啸,两个人就这般一坐一躺,似乎就有了种说不出的安宁。
看着看着,虞晚乔的头就一点一点的开始打瞌睡。
等她猛地清醒过来,一抬头就发现床上的少年正拿着下午时她扔给他的那柄匕首在打量,神色晦暗,看不清在想些什么。
虞晚乔心跳猛地快了下,随即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踢了踢床脚:
“问你个事儿,你与魏将军魏轻侯是什么关系?”
少年没答,看了她一眼,将匕首放回枕边。
又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她以为他今晚不会开口的时候,突然听见虞乘渊哑声问:
“周营此人,如今在哪就任?”
听他莫名提起周营这个人,虞晚乔挑了挑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凭什么回答你的?”
虞乘渊就又不说话了,闭着眼睛,薄唇紧抿,病态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等了好半天,才幽幽开口:
“他是我爹。”
那认真的语气也不知是把谁当傻子。
虞晚乔忽然就觉得这个弟弟有那么几分可爱,没忍住笑出了声,那句“他要是你爹,我还是你娘呢”险些脱口而出,又在他瞟过来的凉飕飕的眼神底下,被她掐着大腿生生咽了回去。
她轻咳一声,在回忆里搜寻了一番,正经回答他的问题:
“周营如今在太子麾下,就任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