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祖孙俩屋里头没外人,你这丫头素来是个爽利的,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吞吞吐吐做什么?”
林凤芷垂下眼帘,拿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声音放轻了些。
“姑祖明鉴,凤芷方才在听竹轩瞧见一桩怪事,心里头有些拿不准,不知当讲不当讲。”
“听竹轩能有什么怪事?”
林佩珩坐直了些,目光落在林凤芷脸上。
“方才姑祖心神都在大表兄的病体上,许是不曾留意他怀里头抱着的物件。”
林凤芷抬起眼,迎上林佩珩审视的目光,语速不疾不徐。
“凤芷站在姑祖身后,瞧得真切。”
“大表兄双臂箍在胸前的那件白狐毛斗篷,领口滚着一圈极细的银丝缠枝莲暗纹,系带也是用的江南双股丝绦,那裁剪的尺寸和样式,分明是年轻女子穿戴的斗篷。”
屋里静了片刻,只有小炉上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崔嬷嬷原本正在整理鹤氅,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转过头看向罗汉床上的老太君。
林佩珩搭在引枕上的手掌收拢,回忆起方才床榻上那团刺目的红白交错。
当时她只当是绍安呕血染脏了自个儿的披风,压根没去细看那衣料的纹理和尺寸。
“你看准了,当真是女子的衣物?”
“凤芷在家中时也常替母亲打理针线库房,男女衣物的领口规制绝不会认错。”
“况且大表兄哪怕烧得人事不知,两只手还把那件染血的斗篷攥得紧紧的。”
林凤芷说到这儿,便恰到好处地收了话头,微微欠身低头。
“许是凤芷多嘴了,大表兄向来洁身自好,整个太师府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这件斗篷,说不定是哪位世交妹妹落下的旧物,大表兄一时顺手拿错了也未可知。”
拿错了?
林佩珩在心里冷笑一声,太师府的长孙,在自个儿书房里呕血昏迷,怀里却死抱着一件女子的白狐毛斗篷不撒手,说是顺手拿错了,这话哄三岁孩童呢!
她靠回引枕上,半眯起眼睛,脑子里头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往外冒。
难怪,难怪这大半年来,她托了京城最好的官媒,把勋贵圈子里头适龄的嫡女画册搬空了半数,这小子不是推说公务繁忙,便是挑剔人家姑娘性子不合,来者皆拒!
她原先只当这长孙眼里只有朝堂政事,不愿早早成家被内宅分了心神。
如今看来,哪里是不想成家,分明是心里头早就揣着个人了!
林凤芷见老太君久久不语,知道这根刺已经扎进了老太君的心窝子里,便不再往下深说,顺势从绣墩上站起身来,屈膝福了一礼。
“姑祖,您刚从前头回来,仔细思虑过多又伤了神,凤芷裙摆方才被铜盆里的水打湿了一角,这便先回西厢房换身衣裳,午后再过来伺候您用膳。”
林佩珩正满腹狐疑,闻言也没多留她,顺水推舟地摆了摆手。
“去吧,换了干爽衣裳就在屋里歇着,不用特意过来立规矩。”
“是,凤芷告退。”
林凤芷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将正屋的隔扇门轻轻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