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嬷嬷惊讶地捂住嘴,过了半晌才放下手。
“竟严重到了这个地步?那前些日子府医开那些针灸的方子,岂不是白费工夫?”
“不扎针吃药,难道眼睁睁看着她立时咽气不成?”
林佩珩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把里头泛出来的潮意擦干净,再开口时,调子已经冷了下来。
“事急从权,她如今就是个活死人,我这个做母亲的若再不替她操心把舵,这承安侯府的门楣,明日就要改姓严了!”
崔嬷嬷连连点头,拿起小几上的温茶递过去。
“老太君说得极是,那个严姨娘是个什么东西,江南来的贱妾,也配执掌侯府的中馈钥匙?”
“严氏不足为惧,一个没生养过一儿半女的妾室,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林佩珩接过茶盏,揭开碗盖撇了撇浮沫,一口没喝又重重搁回几上。
“真正指望不上的,是宋争那个没用的东西!”
提起这个女婿,林佩珩的火气便往脑门上撞,连呼吸都粗了两分。
“当年若不是看他还会钻营,借着宫里那点微末的恩宠爬上来,咱们太师府何至于把嫡长女下嫁给他?”
“如今可好,铄儿在去端州的路上没了,怀婉又瘫在床上人事不知,他倒在工部衙门里装起缩头乌龟来了!”
“家里头的庶务扔给一个贱妾打理,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闻不问!”
崔嬷嬷弓着身子附和,“侯爷那性子,向来是见风使舵,如今三公子在国子监恩考拔了头筹,他自然觉得祖坟冒了青烟,巴不得把全身的宝都押在三公子身上。”
“所以说他蠢,鼠目寸光!”
林佩珩拍了拍膝头,眼角余光扫过车窗外倒退的街铺。
“景杉那孩子是个有城府的,打小在侯府吃尽了冷眼,如今一朝得势记了嫡,他心里头能对福熙堂有几分真孝心?”
“怀婉糊涂,总想着拿婧宜那个软面团一样的孤女去拴住景杉。她也不想想,等她哪一日闭了眼,婧宜那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性子,拿什么去辖制一个手握爵位的侯爷?”
“到那时,莫说是怀婉留下的那些嫁妆铺子,便是整个承安侯府,都得完完全全脱离咱们太师府的把控!”
崔嬷嬷只有附和点头,“还是老太君看得长远。大姑奶奶到底是病糊涂了,钻了牛角尖,只想着眼前的顺从,没算到往后的光景。”
“她不算,我不能不算。”
林佩珩靠回迎枕上,拿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还有景瑶那丫头,性子被怀婉娇纵得不知天高地厚,都十八了还定不下人家。”
“没有强硬的嫂子在后宅替她撑着,景瑶往后在婆家受了委屈,连个回娘家哭诉的门路都摸不着,彻底没了倚仗!”
崔嬷嬷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又是点头称是。
“老太君一片慈母心肠,全是为了大姑奶奶和表姑娘的后半辈子着想。大姑奶奶眼下虽想不通,等往后表姑娘嫁了进去,把侯府管得服服帖帖,她自然就明白您的苦心了。”
“她明不明白,我也不指望了。”
林佩珩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倦色。
“凤芷那丫头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容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拔尖,又是咱们博陵林氏嫡支出来的姑娘。”
“把她嫁给景杉,一则能替咱们林家在京城拉拢住承安侯府这门姻亲,二则也能替怀婉死死攥住侯府的后宅大权。”
“有凤芷当这个少夫人,景杉就算有天大的野心,也得看在妻族和太师府的面上,老老实实尊奉福熙堂,善待景瑶。”
崔嬷嬷凑近了半寸,顺着话音低声问,“老太君,那这门亲事,咱们什么时候同侯爷那边透个底?”
“不急,刚把婧宜那丫头打发了,总得隔上一段日子,免得落人口实,说咱们太师府做事太急切。正好也瞧瞧景杉在国子监的表现,看他值不值得林家许配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