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继续在旷野上有序前行。那对徐州来的母女相互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拉药材的板车旁。
两人似乎饿了许久,走了一个时辰,终于体力有些不支。老妇人脚步虚浮,好几次被车辙绊倒,险些卷进骡子的蹄子下。
女子死死拽着母亲的胳膊,两人踉踉跄跄跟着继续往前走。
老二骑着马在旁边督阵,实在看不过眼。他一抖缰绳,驱马跑到队伍最前方。
“大当家,后头那对母女快不行了。那老妇脸都青了,再这么跑下去,撑不到日落就得死在道上。若是闹出人命,晦气。”
雷镖头握着马鞭,眉头拧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长长的车队,视线越过漫天黄土,落在队尾那两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他没出声,目光沉冷。镖局不是善堂,走江湖最忌讳拖泥带水。
老二叹了口气,“让她们上板车挤挤吧。药材麻袋上腾个角,压不坏东西。就当是给弟兄们积点阴德。”
雷镖头沉默许久,最终咬牙吐出两个字,“去吧。”
老二得了准信,立刻策马折返,冲着母女俩喊道,“大当家发话了,上车!手脚麻利点,别乱碰车上的封条!”
女子如蒙大赦,喜极而泣。她拼尽全身力气,将半昏迷的老母亲托上板车,自己也手脚并用爬了上去,缩在麻袋缝隙里。
队伍最后头。
马车平稳前行。毡布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秦素玉目光落在车门框上那道刀痕上。阿默动辄拔刀,彻底断了她做好人的念头。
这丫头是个活阎王,脾气大,念多了连她这个主子都敢威吓。
……
日头终于沉入地平线。
天色一暗,旷野上的温度骤降。车队前方没有看见任何城镇的影子,只有连绵不绝的枯草坡。
“扎营!”雷镖头一声令下,几十辆骡车很快围成圈。
营地中央很快架起了大铁锅。趟子手们生火煮汤,肉香四溢。
那对母女缩在药材车上,也不敢乱动。
老妇人躺在麻袋上一动不动,女儿从怀里摸出仅剩的一个空水囊,晃了晃,一滴水都没有。
她看着母亲铁青的脸,捂着嘴,低低地哭了起来。
老四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菜叶汤,晃晃悠悠地走到板车旁。
他靠在车辕上,喝了一口汤,故意咂巴着嘴,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女子的胸口和腰段上打转。
“哭什么?”老四咧嘴笑,“饿了?”
女子慌忙擦干眼泪,怯生生地看着他,“这位大哥……我娘已经两日没进食了。求大哥赏口干粮,哪怕是一口热水也行。”
老四嗤笑一声,他当然不会给。镖队有镖队的规矩,雷老大只是让她们搭车,可没说管饭。
他转了转眼珠,目光越过营地,看向外围那辆马车。
那里,也正煮着热汤。
“瞧见那边了吗?”老四用下巴努了努方向。
女子顺着看过去,咽了一口唾沫。
老四凑眨巴眼,开始使坏,“那马车里的夫人,是个心善的。白日里还因为你们,跟她那丫鬟发了脾气。”
“你们既然饿得慌,去求她。她锅里熬着大块的风干肉,只要你开口,她定然会赏你一碗肉汤。”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白日里,确实是那位夫人先开了口要收留她们。
“去吧。”老四拍了拍车板,“你娘再不吃东西,今晚这荒郊野岭的寒气,就能要了她的命。”
女子咬了咬牙。为了救母亲,她豁出去了。她爬下板车,朝马车走去。
老四站在原地,双臂抱胸,满脸看好戏的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