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局的规矩,你当耳旁风?”雷镖头瞪着地上的老三,“我之前是怎么交代的?你大半夜跑来摸雇主的车,活该被人卸了胳膊!”
趟子手们面面相觑,当家的是准备维护那对主仆了?
老三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在地上翻滚哼哼。
雷镖头把十两银子扔到老四怀里,“拿去,明日到了镇上给老三找个跌打大夫。”
老四接住银子,狠狠剜了秦素玉一眼,上前扶起老三。
雷镖头转身,目光锁定秦素玉。
“秦姑娘,雷某管教不严,手下人犯了忌讳。”雷镖头语气生硬,“这十两银子,雷某代他收了。你丫头伤人的事,两清。”
秦素玉刚要松一口气,雷镖头却话锋一转。
“不过。”
他看了一眼阿默手里的刀,冷笑一声,“长威镖局收了你的银子,自然不会食言。绝不会在这荒郊野岭扔下你们不管。但我们走的是明镖加暗镖,时辰耽误不得。”
“从明日起,镖队按原定脚程赶路。我们一日走八十里。中途不再为你们停歇。也再不派人送汤。”
“你们主仆这辆破骡车能跟上,就一直跟着。若是落下了,雷某绝不回头找人。真遇了山贼流寇,你们听天命。”
秦素玉咬紧牙关,咽下嘴里的苦涩。这等同于逼她们自己掉队,老骡一日怕是跟不上八十里的脚程。
“好。”秦素玉点头,“我答应雷镖头。”
雷镖头有些意外,这女人竟然不求情,也不闹腾。
秦素玉紧接着开口,“明日应能途经镇子。我想在镇上买马换车,正好镖队也加点补给,顺便给三哥看看伤。”
雷镖头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他转过身,扬起手臂。
“都散了!留两个人守夜,其余人回营歇息!明日五更拔营!”
趟子手们收起兵器,搀扶着老三,骂骂咧咧地往营地中央走。
等他们走远,秦素玉这才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冷汗湿透了她后背的里衣,冷风一吹,忍不住打冷战。
两人回到车厢里,对坐着。
黑暗中,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半晌,秦素玉靠在木板上,轻声开口。
“阿默。”秦素玉声音极轻,全无平日里的絮叨,“以后拔刀,记得直接割喉。别留活口。”
阿默诧异地抬眼,盯着对面的秦素玉。
秦素玉裹紧斗篷,闭上眼睛,“断他一条胳膊,他记恨一辈子,迟早会找机会报复。既然动手了,就该斩草除根。”
“我想明白了,咱们一味忍让,他们非但不会感恩,反而给我们自己留下祸患。方才杀了那贼子,顶天了赔镖头二百两,看在银子的面上,他们依旧不会杀我们。但这个祸患却能一次除掉了。”
阿默靠回角落,双手抱胸。
“明日到了青石镇。”秦素玉继续往下说,“若买不到马,镖队拔营离开。我们就得靠自己去扬州。你若是嫌我累赘,随时能走,包袱里的银子,你可以拿走……一百两。别多拿,我还得留着点银钱,到扬州安身立命。”
“你若愿意继续跟着我,我还管你的饭。”
阿默没有回应,车厢外风声大作。
秦素玉不再说话。她太累了,方才对阵雷镖头,她已经用尽了勇气,这辈子说话都没这么硬气过。
竟被这群糙汉激出来一身的豹子胆。
阿默睁圆眼,看着秦素玉的轮廓,把手放在刀柄上。许久,才闭上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