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绍安落座,刘嬷嬷立刻上前添了一副碗筷,“劳父亲挂心,柳尚书是个和气人,交接之事按部就班,并无波折。”
许清沅端起燕窝,用银匙轻轻搅动,垂眉不语。
苏绍安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许清沅面前的碟子里,“母亲今日气色看着好了许多,可是刘大夫的药见效了?”
许清沅手上的动作一滞,随即叹了口气,“不过是强撑着罢了。你祖母还未好转,我这做儿媳的,心里总是悬着。”
“母亲宽心。祖母吉人自有天相。”苏绍安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苏怀濂。
“父亲,过几日便是西园雅集。儿子记得,父亲曾说缺一方趁手的印章,用以在诗画上留印。”
苏怀濂闻言,放下酒杯,来了兴致。
“不错。前院的柳先生前些日子寻了一块好田黄,只可惜刀工差了些火候,刻出来的字总少了几分古拙之气。怎么,你寻到好东西了?”
苏绍安探手入袖,摸出一个用素色锦帕包裹的物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锦帕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那方青田冻石印。
“儿子让人专门篆了一方印,觉得甚是契合父亲的心意,请父亲品鉴。”
苏怀濂眼睛一亮,伸手将印章拿了起来。
他是个懂行的,只看石料便知是上品。再翻转过来,看清底部的印文,忍不住赞了一声。
“好刀工!”
苏怀濂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印文,“‘西园甄存’。这字走势凌厉,却又不失圆润,收笔处古意盎然。没有十年的苦功,断然刻不出这等风骨。”
他抬头看向儿子,“这是出自哪位大家之手?京中金石圈子里,似乎未曾见过这等笔法。”
许清沅原本正低头喝燕窝,听到西园甄存四个字,心头就是一跳。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桌面,落在那方青田冻石印上。
那方印,她在城西长兴街的小院里,亲手把玩过。
秦素玉刻的。
这混账小子此时竟当着她的面献出来!
咳咳咳!许清沅被呛咳了两声。
“夫人怎么了?”苏怀濂转头看她。
“无碍。”许清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许是坐得久了,胸口有些发闷。”
苏绍安端起茶盏,拨了拨浮沫,语气平缓,“很快便是大家了。儿子亲自同她探讨后,画的稿。”
“哦?”苏怀濂有些诧异,“你有心了!手艺不错,甚合我意。何时引荐引荐,我也想刻一方私印。”
苏绍安轻笑了一声,目光透过茶盏升腾的热气,直直落在许清沅脸上。
“不急,将来有的是机会,父亲想刻多少便刻多少。”
“呃?”苏怀濂诧异了,“休得狂言,既是未来大家,岂能由我任性?”
苏绍安饮了一口茶,幽幽开口,“等父亲成了她公爹,自然想刻便能刻了。”
公爹?
苏怀濂瞪了瞪眼。
他匆匆喝了一口汤,然后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年纪渐长,晚膳吃多了便很难消食。你们母子二人慢用,我去走走。”
说完站起身,揣着方印,溜之大吉。
许清沅脸已经绿了一半,正等着儿子跟她发怒。
结果苏绍安喝干杯中的茶水,放下后便起身作别。
“母亲,儿子吃饱了,也去消消食,您慢用。”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