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承安侯府听风苑里便亮起了灯。
宋景杉坐在床沿,由着阿松替他重新更换肩膀上的纱布。
昨夜被那个疯丫头划出的大口子,稍一动弹便扯着皮肉疼。
“公子,您这还伤着,今日就别去正院请安了吧。”阿松将带血的旧纱布扔进铜盆,苦着脸劝。
“大夫人如今瘫在床上,口不能言,您就算去了,她也说不出来您的好。”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躲懒。”宋景杉站起身,理了理外袍的下摆。
“父亲把管家权交给了严姨娘,满府上下都盯着福熙堂。我若不去,别人只会说我这个记名的嫡子薄情寡义。宋景瑶这几日连福熙堂的门都没进过,她越不去,我才更要去。”
阿松不敢再劝,拿过大氅替他披上,主仆二人往福熙堂走去。
福熙堂内室,弥漫着一股药味,还夹着难以言说的污浊气。
苏怀婉自中风后,吃喝拉撒全在床上。原本伺候在跟前的丫鬟们,见她失了势,严姨娘又掌了权,一个个都开始躲懒。
宋景杉跨进内室时,大丫鬟秋月正靠在脚踏上打瞌睡。
苏怀婉躺在拔步床里,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只能干瞪眼。
宋景杉走上前,抬脚在秋月的腿上踢了一下。
秋月惊醒,抬头瞧见是宋景杉,吓得赶忙爬起来。
“三公子安。”
“你去外头候着,打盆温水来。”宋景杉没发火,只摆了摆手将人打发出去。
他走到床前,在圆凳上坐下,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凑上前去,动作极轻地替苏怀婉擦去嘴角的涎水。
苏怀婉眼珠子转动,看着眼前这个庶子。
她平日里最疼爱的一双儿女,长子死了,长女宋景瑶嫌弃屋里味道难闻,一连几日都没踏进过这间屋子。
反倒是这个她从前连正眼都不瞧的庶子,每日晨昏定省,风雨无阻,亲自端茶喂药。
苏怀婉心里酸涩难当,眼眶一红,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母亲别哭。”宋景杉拿帕子替她印去眼泪,声音温和,“太医说了,您这病最忌讳情绪起伏。只要好生养着,假以时日,定能慢慢好转。”
苏怀婉呜呜啊啊地张着嘴,仅能动弹的左手费力地抬起来,一把抓住了宋景杉的袖口。
她手背上青筋凸起,眼神里满是哀求。
宋景杉垂下眼,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稍作思忖,便猜透了她的心思。
“母亲可是挂心大姐姐?”
苏怀婉连连眨眼,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亲生的总归是亲生的。她自己瘫了,最放不下的就是宋景瑶的亲事。
如今她没了管家权,宋争又是个只顾自己前程的,严姨娘上位,宋景瑶那跋扈的性子,定然要在后宅里吃亏。
宋景杉反手握住苏怀婉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安抚着她的情绪。
“母亲放心。儿子既然已经记在母亲名下,那大姐姐便是我嫡亲的姐姐。”宋景杉语气诚恳。
“大姐姐的亲事,儿子一直记挂在心。等父亲今日下朝,儿子便去书房找父亲商议,定会好好给大姐姐相看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绝不让严姨娘插手。”
苏怀婉听了这话,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她流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