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提着食盒从院门外走进来。
“大公子?”她惊呼出声,手里的食盒差点没拿稳。
屋里的秦素玉听到动静,手里的笔一抖,墨汁滴在纸上。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站在门槛外的苏绍安。
这一眼,便被吓得脸色一白。她慌忙站起身,膝盖撞到书案边缘,却顾不上揉疼,快步绕出书案,屈膝行礼,“素玉见过大公子。”
苏绍安将视线从她领口收回,双手背在身后,神色恢复了清冷端方。
“免礼。”他迈步走进屋,目光扫过满桌的废稿,又看向王嬷嬷手里的食盒。
“你先用饭吧。”
秦素玉哪里敢吃?大公子亲自登门,她满脑子都是对方是不是来算账的。
“素玉不饿。”秦素玉微微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意,“大公子可是为印样而来?素玉今日重新理了头绪,正要向大公子回禀。”
苏绍安看她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长风,也不知道来知会一声,把人吓成什么样了!
看来她是真的很重视自己对印稿的意见,惶惶等了一整日吗?
“不急在一时,饭凉了伤胃。”苏绍安走到书案旁,随手拿起一张废稿。
秦素玉见他看稿子,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上前一步,马不停蹄地解释,“大公子昨日说,字样差了些火候。素玉思忖了一整日,觉得安王府的藏书印,既要有皇室的威严,又不能落了俗套。素玉尝试将汉印的平正与魏碑的方折相融,但总觉得不够圆融……”
她越说越快,试图用这些公事来掩盖内心的惶恐。
苏绍安静静地听着。
她说话时,虽然低着头,但谈及金石之术,语气里那股畏缩便渐渐退去,带上了自信的锋芒。
“安王世子行事乖张,不喜陈规。”苏绍安放下废稿,“但他幼时启蒙,是由当朝大儒教授,字帖临的皆是颜体。他虽表面放荡不羁,骨子里却极重颜体的筋骨。”
秦素玉愣住。颜体?
颜体讲究筋骨雄强、气势磅礴。若是将颜体的骨架融入印中……
秦素玉脑中忽然豁然开朗。她忘记了害怕,快步走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宣纸。
“大公子,素玉明白了!”
苏绍安站在她身侧,看着她落笔。
秦素玉左手按纸,右手悬腕。笔尖落在纸上,不再是单纯的临摹,而是将汉白文的厚重、缪篆的方正,硬生生套上了颜体的骨架。
起笔藏锋,行笔中锋,收笔回锋。
四个字,一气呵成。
琅嬛珍藏。
苏绍安目光一凝。
这四个字,比她昨日写的第三幅还要出色。颜体的雄强撑起了皇家的威严,缪篆的方正保留了金石的古朴。
最难得的是,这字里透着一股子生机,没有丝毫死气沉沉的匠气。
“如何?”秦素玉放下笔,仰起头看向苏绍安,眸光闪烁。这一刻,她忘记了尊卑,忘记了惶恐,只是一个纯粹的求教者。
苏绍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心跳顿了一拍。
“不错。”他迅速移开视线,目光重新落在纸上。然后伸出修长的两指,点着‘珍’字的最后一捺。
“这里,收笔略显局促。颜体讲究燕尾,但在印石上,若是燕尾拖得太长,刻刀走势容易受阻,边缘易碎。你需将这捺画稍微收敛,化燕尾为悬针,留三分余地。”
秦素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