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王嬷嬷热心的模样,秦素玉心中微暖。
她想了想,自己既然立志要做女先生自立,总不能一辈子躲在静思斋里不见人。这月银,既然是她应得的,那就去领。
“那便有劳嬷嬷带路了。”秦素玉站起身,“嬷嬷稍候,我进屋添件衣裳。”
秦素玉转身进了内室。打开樟木箱子,翻出了那件从承安侯府带过来的连帽斗篷。
这是在侯府养成的习惯,出门必裹此物。
她将斗篷披在身上,系好领口的带子。宽大的布料瞬间将她丰腴惹眼、凹凸有致的身段遮掩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曲线都不曾外露。又将宽大的兜帽拉起,盖住了大半个额头。
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没有半分逾矩和招摇,秦素玉这才挑帘走出来。
王嬷嬷见她裹得像个灰扑扑的粽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暗暗点头。这秦姑娘,生了这么一副祸国殃民的容貌,却是个极其安分懂规矩的,难怪大公子肯护着她。
“姑娘穿得厚实些好,前院风大。”王嬷嬷笑着上前,引着秦素玉出了静思斋。
两人顺着抄手游廊,穿过两道月亮门,一路往外院走去。太师府占地极广,沿途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皆是古朴雅致,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外院。
外院花厅内,地龙烧得正旺。三个穿着长衫的清客相正围坐在八仙桌旁,品茗清谈。
前两日大管家苏平拿着那方新刻的鸡血寿山石印,在这几位清客面前狠狠炫耀了一番。
当得知这方好印竟是出自太师府那位传说中‘女抄书使’之手时,他们更是好奇心大起。
“你们说,能刻出那等凌厉刀法的女子,该是何等模样?”其中一位清客问道。
“等会儿来领月银,不就见到了。”另一位清客接过话。
正议论间,花厅外的夹道上走来两个人影。
前头是个穿着体面的老嬷嬷,后头跟着一个裹在灰斗篷里的人。那斗篷宽大及地,兜帽遮了大半张脸,走起路来低眉顺眼,步履轻缓。
“会是那位吗?”三人中最年轻的那位,用折扇指了指窗外。
话一出,另外两人纷纷停了话头,目光投向窗外。
文人虽讲究非礼勿视,但对于这位才华横溢的神秘女抄书使,他们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伸长了脖子,试图从那厚重的斗篷缝隙里看清对方的真容。
秦素玉敏锐地察觉到了花厅里投来的数道目光。
她心中微紧,脚下的步子没有乱,只是将帽檐拉得更低了些。
就在这时,大管家苏平手里拿着一本对牌,正从账房那边走过来。
他大老远就瞧见花厅里那几个清客相公探头探脑的模样,顺着他们的目光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秦姑娘到前院花厅来了?
苏平可是亲眼见过秦素玉那倾城之貌和妖娆身段的。
那等模样,别说是这群自诩风流的清客,就是柳下惠来了,也要心神荡漾。
若是让她在这前院招摇过市,惹出什么风波,大公子若是怪罪下来,他这个大管家也担待不起。
苏平急步走上前,定睛一看,愣了愣。
只见秦素玉,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旧斗篷。
斗篷将她从头到脚罩得严严实实,别说身段了,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她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跟在王嬷嬷身后。
苏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脸颊瞬间舒展开来,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这秦姑娘,不仅字写得好、印刻得绝,这份知进退、懂分寸的心性,更是难得。难怪大公子肯将她留在静思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