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玉是什么身份?
承安侯府的远房亲戚,江南小吏之女。虽说落魄,乃至寄人篱下,但也是正经的良家女子。大字识得,颜体字写得连祖父都称赞。
长风呢?一个孤儿,靠着太师府的恩典练了一身武艺,说到底,是个奴才。
太师府没有侍卫娶良家女的规矩。
门不当,户不对。
更何况,秦素玉那妖娆的身段,凭长风的侍卫身份,根本护不住她。真要沾染上,骨头渣子都得被人嚼碎了。
苏绍安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番,觉得自己这股火气,完全是出于对下属的爱护,以及对太师府规矩的维护。
“既然盛了,便去送吧。”苏绍安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朱笔。
长风猛地抬起头,眼睛发亮,“是!多谢公子!”
他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带风,屁颠屁颠走到门外,提起那个红木食盒,一溜烟没影了。
书房门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苏绍安看着面前的卷宗。
“江淮河道淤堵,需调拨民夫……”
他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朱笔悬在纸面上,一滴红墨凝聚在笔尖,最终不堪重负,砸落在‘民夫’二字上。
苏绍安把笔拍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水盆前,用冷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却没能压下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
长风去送个汤,能送出什么花样?
那丫头能看上一个侍卫?她留在太师府,求的是庇护,长风能庇护她什么?
苏绍安扯过布巾擦干脸,随手扔在架子上。
他大步走出书房,独自一人走进了夜色中。
秋夜风寒,树影婆娑。
苏绍安走得不快不慢,脚步极轻。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那个抄书使有没有安分守己,会不会趁着夜色无人,勾搭长风。
静思斋地处偏僻,周围连个巡夜的婆子都没有。
院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苏绍安停在院门外,站在墙根的阴影里。
他没有推门,而是透过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那两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树下的秋千静静地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