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明白。裴昭衍在江南没有根基,他定会从底层的盐商开始动手。孙儿会在户部压住江南官员的请款折子,逼他们自乱阵脚。”
祖孙二人就着堪舆图,开始抽丝剥茧地分析江南官场的派系。
从巡抚到布政使,再到各地的盐运使。谁是哪位阁老门生,谁又与后宫有牵扯。
苏慎之将自己几十年在朝堂上积累的人脉和暗线,一点点交托给苏绍安。
漏壶的水滴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滴答。滴答。
苏绍安听着祖父的剖析,偶尔插上几句切中要害的对策。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一次次瞥向墙角的漏壶。
丑时了。
“怎么?心不在焉?”苏慎之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话头。
“没有。孙儿在想户部尚书刘大人的态度。”苏绍安立刻收敛心神,应对自如。
苏慎之点点头,继续往下说。
时间一点点流逝。
寅时初刻。
打更的声音隐隐从府外传来。
苏慎之终于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今日便说到这儿吧。户部的调令,明日大朝会上陛下便会下达。你回去换身朝服,准备上朝去吧。”
苏绍安拱手行礼。
“孙儿告退。”
退出书房,苏绍安站在前院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彻底出不去了。
这会儿就算赶去长兴街,也只能看一眼紧闭的院门,根本来不及进去安抚她,便要立刻折返赶去午门外候朝。
苏绍安深吸了一口冷气,强压下心头的焦躁。
等今日散职。散职后,不管府里再出什么事,他都必须先去一趟城西。
阿吉提着灯笼等在院门外。
“公子,回听竹轩吗?”
“回。”
回到听竹轩,小厮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朝服。
苏绍安洗了把冷水脸,强迫自己清醒。换上绯色官服,戴上乌纱帽。
“备马,去宫门。”
……
太和殿。
百官列班。
龙椅上,皇帝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苏绍安身上。
“礼部侍郎苏绍安,才思敏捷,办事稳妥。今调任户部,擢升户部右侍郎,即日赴任。主理江南财税核查之事。”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太和殿内回荡。
朝堂上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户部右侍郎,这可是实打实的肥差,也是个烫手山芋。
苏绍安跨出列,双手持笏,跪地领旨。
“臣,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