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钦差行辕的牌子压着,那些小吏定然不敢多问半句,盖了官印就能直接拿回来。”
阿默把眼睛一闭。
【你爱咋咋,不用跟我提。我去哪儿,都死不了。】
“这第二桩事,就是得提前去码头买好南下苏州的船票。”
秦素玉当她全听进去了,把路引折好塞回怀里,双手比划着。
“扬州城外就是运河码头,每日里南来北往的客船多如牛毛,咱们提前让人去码头订下一间带锁的二等官舱,不显山不露水。”
“等路引一拿到手,咱们寻个裴世子出门查账的空当,从后宅角门溜出去,直接登船顺着运河往南走,不消三五日就能进太湖到苏州地面,到时候天高海阔,谁也找不着咱们!”
说到这儿,秦素玉停了下来,转头看了一眼外间条案上摆着的那排大银锭,叹了一口气。
“至于这第三桩事,也是最要紧的一桩,咱们得把手里的银锭和那张会票,全都换成金豆子或者金叶子。”
听到银锭两个字,阿默的眼皮子终于动了动,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了半截身子,顺着秦素玉的视线往外间看过去。
“一千多两大银锭,足足有近百斤重!”
秦素玉苦着一张脸,伸手揉了揉自己还在发酸的腰眼。
“今晚我不过是在腰上绑了三百两,走那两里路就差点把腰给坠断了。”
“真要是换了百斤重的银锭回来,莫说是悄悄溜出盐院去赶船,便是咱们两个一人背一半,走不出两条街就得累趴在地上。”
“目标那么大,渡口的脚夫一眼就能瞧出咱们怀揣巨款,那不是等着让人谋财害命吗?”
“裴世子自己开了口,说能帮我们全换成金豆子。”
秦素玉盘算着金银的折算,
“我算过了,一千四百两换成金豆子,还不到十斤,挂你身上,跟没有似的。”
秦素玉把这三桩事从头到尾捋了两三遍,觉得再无半点疏漏,心口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站起身,走到外间把桌上的碎银子和樟木匣子重新收拢好,这才转回内室准备宽衣安歇。
一抬头,就瞧见阿默已经把整张床占满了。
秦素玉站在床前,双手叉腰,“阿默,你怎的直接睡到床上去啦?”
阿默慵懒地动了动眼皮,没有想睁开看一眼的意思。
“咱们从前在荒郊野岭逃命,或是在客栈里头挤一间房,那是为了防备贼人,不分主仆睡在一处也就罢了。”
秦素玉伸手去拉她身上的湖绸被子,“可眼下咱们住的是朝廷钦差的官邸。外头伺候的都是安王府带出来的精明婆子和丫鬟,最是讲究尊卑规矩。”
“我明面上是裴世子请回来的贵客,你是我身边带着的贴身婢女,哪有婢女直接睡在主子拔步床上,反倒让主子没地儿睡的道理?”
她指了指窗根底下摆放着的那张黄花梨嵌螺钿美人榻,上头也铺着厚实的锦褥,还摆着一只引枕。
“那是专门给守夜丫鬟备下的睡榻,离床也近,中间就隔着一道屏风,你赶紧起来,抱床被子去外头榻上睡。”
“若是明儿一早那些粗使婆子进来送洗脸水,瞧见你睡在正床上,我睡在边上,传出去咱们主仆二人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阿默躺在柔软的新棉花褥子上,听着耳边嗡嗡作响的念叨声,眉头一拧。
这女人真是啰嗦!
她长这么大,在斗兽场的铁笼子里睡过稻草,在荒山野岭睡过树杈子,好不容易挨着一回这么软和还带着香味的床铺,凭什么要让出去睡那个硬邦邦的窄木榻?
“你听见没有,快些起来,把外衣也脱了。脏衣裳钻新被窝,仔细把这顶好的湖绸被面给蹭脏了!”
秦素玉见她不动弹,弯下腰,伸出两只手去推阿默的肩膀。
阿默被她推得烦不胜烦,猛地睁眼,直勾勾地横了秦素玉一眼。
秦素玉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阿默那副悍模样,咽了咽唾沫。
她小声嘟囔着,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罢了罢了,你睡,你睡便是。一路护着我过来也累坏了,同你计较这些虚礼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