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侯府,垂花门前。
两盏八角红纱灯在风中摇晃。宋景杉负手立在阶下,一身石青色杭绸直裰,外罩鸦青色大氅,未佩多余玉饰,整个人看上去沉静稳妥。
一阵环佩叮当声从游廊尽头传来。
宋景瑶在丫鬟的簇拥下走来。
她梳着繁复的飞仙髻,头上插满赤金红宝石头面,身上穿着大红织金羽缎斗篷,底下的八幅湘江裙用金线绣着大朵牡丹。
一步一摇,珠光宝气。
宋景杉眼底划过一抹讥诮。
把一整座金铺顶在头上,蠢货。
太师府自诩清流,近来又因博陵林家的事闹得灰头土脸,全府上下恨不得闭门谢客。老太君连上元节的灯都没给侯府送,摆明了要低调。
宋景瑶穿成这副花孔雀的模样去太师府,纯去招人眼的。
“看什么看?”宋景瑶见他盯着自己,下巴一扬,“还不快叫人备车?误了看灯的时辰,我拿你是问!”
宋景杉垂下眼,语气温和恭敬,“大姐姐今日这身装扮,当真华贵。马车已备好,大姐姐请。”
他要的就是她蠢。
她越蠢,越能衬托出他这个记名嫡子的懂事与沉稳。太师府厌弃了她,她的作用才能发挥到更大。
马车驶出承安侯府,碾过青石板路,直奔太师府。
……
太师府,花厅。
今日是上元节,往年太师府必定要请戏班子,挂满院的八角琉璃灯。今年却不同,博陵林家刚出了人命官司,府里老太君又病倒在床,苏慎之发话,一切从简。
花厅正中摆了两张黄花梨大圆桌。男女同席,未设屏风。
苏慎之端坐主位,苏怀濂、许清沅、苏怀远、张环分坐两侧。小辈们依次落座。
林凤芷和林凤荃穿着素净的袄裙,安静坐在下首。
苏婧宜坐在最末端,低头不语,默默无闻。
门帘掀开,宋景瑶环佩叮当迈步进来,大红织金羽缎斗篷,满头珠翠,把素净的花厅照得满堂亮。
苏慎之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皱起。
苏怀濂和许清沅的对视了一眼,脸色微沉。
太师府如今正避风头,连灯笼都没多挂,这承安侯府的嫡长女却打扮得这般花枝招展。
进门就把众人的目光全都吸了过去。
宋景瑶似乎也感受到了满堂异色,愣了愣。尤其是两位舅母,对她素来不喜,今日更是当着她的面蹙眉,是何意?
宋景杉跟在宋景瑶身后进门。他将众人的脸色尽收眼底,上前中规中矩拱手行礼。
“景杉给外祖父、大舅舅、大舅母、二舅舅、二舅母请安。”
苏慎之看着他,神色缓和了些,抬了抬手,“起来吧。”
宋景杉直起身,看了一眼旁边还杵在一旁的宋景瑶,再次对苏慎之拱手。
“外祖父恕罪。大姐姐惦念外祖母病情,心中焦急,听闻民间有穿红衣驱病气的说法,这才特意盛装前来,想替外祖母添些喜气。”
宋景瑶愣了一下,她根本没想这么多,只想着家宴之后要出去赏灯,不能被别家贵女比了去。
但她也不傻,顺着宋景杉的话福了福身,“外孙女给外祖父请安。愿外祖母早日康复。”
苏慎之面色稍霁,“难为你们有这份孝心。入座吧。”
宋景杉与宋景瑶在空位上坐下。
林凤芷坐在斜对面,轻轻抬眼,正好撞见宋景杉扫过的视线。
两人并未对视,各不相干,仿若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