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了城关,官道变得坑洼不平,车厢开始颠簸。
秦素玉坐在车厢摇晃。车厢里没有生炭盆,只垫了两床厚实的棉褥子。初春的寒气顺着车门缝隙直往里钻。
她把大氅裹紧了些。
阿默蜷在褥子上睡大觉,她一点都不关心去哪里。摇晃的车厢倒成了她的摇篮,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过得十分自在。
秦素玉却在为前程发愁。她摸出许清沅写的举荐信。
信是用蜡封了口的,她不能打开看。
里面写了什么?
金陵的书院会收留她吗?
她怎么就轻易信了大夫人的话,会给她一个好前程?
大夫人看着面善,谁又知道内里有没有别的盘算?
去投奔大夫人的本家,真的能行吗?大夫人就不怕大公子找到金陵去?
秦素玉手指挑起车窗厚重的棉帘,往外看去。
天色灰蒙蒙的。官道两侧枯木萧瑟,寒风沙沙作响。
放眼望去,前后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他们这一辆马车在孤零零地赶路。
秦素玉心头一沉。
还有好几日才是上元节,年味还未散尽。这个时候出远门,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京城到金陵,路途遥远。若是走水路,顺着运河而下,半个月便能到。可如今运河还冻着,水路根本走不通。
只能走陆路。
陆路颠簸不说,少说也要走上一个月。沿途要经过荒山野岭,这几年灾荒不断,流民落草为寇的事时有发生。
就凭外面那两个太师府的护卫,真遇上劫道的,根本护不住她。
秦素玉放下棉帘,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不能就这么闷头赶路。
她挪动身子,凑到车门边,伸手推开一条缝。
冷风扑面而来。
赶车的两名护卫,一个叫赵大,一个叫钱二。两人穿着厚实的棉袄,戴着毡帽,手里挥着马鞭,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护卫大哥。”秦素玉出声。
赵大勒了一下缰绳,没有回头,语气生硬,“姑娘有何吩咐?”
“水路未解冻,去金陵只能走陆路。”秦素玉声音平稳,“这官道上太过冷清,孤车赶路,怕是不安全。”
钱二在旁边嗤笑了一声,“秦姑娘,这天子脚下,京畿重地,哪来的不安全?”
秦素玉没有理会钱二的嘲讽,继续对着赵大说道,“出了京畿,便是直隶地界,再往南,山路崎岖。我提个建议,前面到了驿站,咱们先停一停。”
“停下来做什么?”赵大语气有些不耐烦。
他们只想快点把人送到金陵,好回来交差。
“在驿站打听打听,看近日有没有南下的商队。”秦素玉说出自己的打算。
“咱们出些银钱,跟着商队的镖车一起走。人多护卫多,远行也稳妥些。”
话音刚落,钱二便大声笑了起来。
“商队?秦姑娘,你莫不是在说笑话?”钱二转过头,眼神里都是轻蔑,“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懂什么行商的规矩?”
秦素玉面色不变,静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