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悠然自得饮酒安王裴弘渊,眼看儿子骑虎难下,也放下了酒盏。
他平时从不掺和朝政,今日却破天荒地站了起来。
“太师此言差矣。”裴弘渊笑呵呵地走到苏慎之身旁,拱了拱手。
“太师府门风严谨,自然不在乎那些市井流言。可昭衍这孩子,马上就要替陛下下江南办差。带着一身腥臊气去,江南那些盐商会怎么看他?怎么看朝廷的钦差?”
裴弘渊转向上首,语气诚恳。
“陛下,臣以为,昭衍的提议极好。苏大人年少有为,顾家大姑娘也是名门淑女,本就是良缘。”
“陛下赐婚,既能成就一段佳话,又能彰显天恩浩荡,更能一劳永逸地斩断那些不堪的流言。”
“这不仅是帮了昭衍,更是护了太师府的清流名声啊。”
安王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把一桩后宅的婚事,直接拔高到了钦差体面和朝廷脸面的高度。
苏慎之一噎,胡子气得抖了抖。安王府这是铁了心要踩着太师府的脸,把这门亲事按死!
“安王殿下!”苏慎之加重了语气,“婚姻大事,讲究个两厢情愿。太师府与顾家尚未议定,岂能草率求陛下赐婚?”
“太师谦虚了。”裴弘渊笑得像只老狐狸,“苏大学士也已经二十有六,婚事耽误不得。既然两家都有意,陛下这道旨意,不过是锦上添花,苏太师就莫要推拒啦!”
末座的苏绍安心道不妙,一把抓起面前的白玉酒壶,仰起头,对着壶嘴,将里面辛辣的御酒一股脑儿灌进喉咙。
烈酒入喉,烧得他胸口发疼。
他连灌了三壶。
脸颊逐渐浮起一层不正常潮红,酒劲直冲脑门。
殿前的苏慎之竟也一时语结,找不到应对的话,气得胡须直翘。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被人如此当众逼迫过。
“安王殿下,小辈的婚事,何劳陛下挂心。”苏慎之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更不劳殿下操心。”
裴弘渊笑意不减,慢悠悠地退回自己的位子。
皇上坐在御座上,将两人的交锋尽收眼底。
他今日心情不错,本就是除夕大朝,图个吉庆。
苏绍安是他一手提拔的年轻臣子,简在帝心,顾家也是老牌勋贵。这门亲事,他看着也觉得般配。
若是能顺手做个大媒,既平了外头的风波,又能彰显天恩,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老师何必动怒。”皇上笑着开了口,“安王所言,也不无道理。苏爱卿这年纪,确实该成家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大殿,看向坐在末处的苏绍安。
“苏爱卿,你上前来。”
殿门口的位置,风极大。
苏绍安放下空酒壶,双手撑着案几,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理了理绯色的官服下摆,低垂着头,脚步虚浮地往大殿中央走。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绍安身上。
裴昭衍站在御阶下,看着苏绍安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眉头拧了起来。
这孙子又在耍什么花招?
苏绍安走得很慢,踉踉跄跄,每一步都踩得极不稳当。
“臣……微臣在。”苏绍安走到大殿中央,舌头已经有些打结。
皇上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苏爱卿啊,方才安王的话,你也听见了……”
皇上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